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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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離開的二十分鐘裏，嫂子也沒閒着。

她蹲下身，一邊哄侄子，一邊重新整理柴堆。

她把柴堆挪到古塔中央的承重木柱腳下。

木柱幹得發白，佈滿裂紋。

嫂子把枯枝爛葉堆在柱腳，拍了拍手，打量着柴堆。

“寶貝你看，媽把火堆挪這兒了，這根大柱子能幫咱們擋風，等爸爸買了好打火機回來，一下就能點着！”

侄子破涕爲笑，蹲下去又往裏頭塞了兩把乾草。

“你們在幹甚麼！”

一聲大吼從塔後傳來。

一個戴紅袖章的老頭，拎着竹棍氣喘吁吁地跑來。

巡山志願者。

老頭跑到跟前，看見緊貼着古柱的柴火堆，臉色一變。

“你瘋了！這是國家一級文物！你在這裏點火，燒了你賠得起？”老頭指着嫂子鼻子，聲音發抖。

嫂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抬起下巴看着老頭，眯起了眼。

“老東西，你衝誰嚷呢？你看見我點火了嗎？我兒子餓了想喫口地瓜，你管得着？”

老頭一時語塞，指着滿地的警示牌。

“你沒長眼睛？到處都寫着嚴禁煙火！你這是要犯法！”

嫂子叉着腰，脖子上青筋暴起。

“犯甚麼法？我花了門票錢進來的，憑甚麼不能喫東西？你有本事把全景區燒烤的都給攆出去啊！”

我媽見狀，把黃瓜一摔，往後便倒。

“救命啊！非禮啊！老流氓非禮我啊——”

她躺在石板路上，扯着嗓子嚎。

老頭氣得嘴脣哆嗦，說不出話，猛地捂住胸口，額上青筋暴起。

“你......你們......”

嫂子見狀，反而逼近一步，手指快戳到老頭臉上。

“你甚麼你？我兒子餓了喫口東西，你攔甚麼攔？你今天要是不讓我兒子喫上這口地瓜，老太太摔出個好歹來你兜得住？”

老頭臉色發白，一隻手捂着胸口，另一隻手往身後摸。

他掏出速效救心丸，倒了兩粒塞進嘴裏。

他看了一眼地上撒潑的我媽，又看了一眼叉腰護着柴火堆的嫂子。

老頭閉了閉眼，撐着竹棍往山下走去，不時回頭看向古柱。

他下山去叫保安了。

嫂子撇撇嘴，踢了踢地上的我媽。

“行了老太太，人走了，別演了。”

我媽一骨碌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湊過去：“他要叫保安來怎麼辦？”

“來就來，又不是城管，還能把我怎麼着？”

嫂子話音剛落。

侄子不知道從哪摸出一盒火柴。

他也想學嫂子的樣子，劃了一根扔進草堆。

“嗤——”

火光竄起，白煙上冒，枯草噼啪作響。

火光朝着千年木柱的底部蔓延。

我心跳陡然加速。

“踏！”

一隻鞋踩了下去。

火星四濺，但被碾滅了。

我媽把腳抬起來，鞋底都燻黑了一塊。

她瞪了侄子一眼。

“你急甚麼！地瓜還沒買回來呢，你現在把火點着了，一會火滅了還得再生一次，浪費！”

侄子撅着嘴，被訓得不敢吭聲。

風越來越大。

天空無雲，陽光直射，地上的枯草踩上去嘎嘣響，空氣乾燥得讓人嗓子發癢。

就在這時候，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我哥王磊提着塑料袋大步走上來，他滿頭大汗，一臉得意。

他從塑料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防風噴槍打火機。

他還順手提了一兜子生地瓜。

“兒子，爸回來了！看爸給你買了甚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