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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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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陸仰

末日降臨的第五年,社會秩序開始逐步恢復。人類就像蟻羣一樣強悍,崩塌後又有重建的勇氣和行動力。

但永遠陰暗的天色,以及大街小巷隨時可能爆發的異生物暴動都在提醒每個人,這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平靜的世界。

有一部分人類覺醒了異能,但覺醒原因依然不明。

因爲無法進行人工干預,所以連帶着的,有覺醒資格的人類都被認爲是幸運兒,擁有戰鬥異能的更是被奉若神明。

其中背靠官方的異能者隊伍「破軍」最爲聞名,隊員均是能力排名前10%的精英。

而末世的降臨,對姜未央的生活沒造成太多影響。祖輩儲備的物資足夠她安穩度過餘生,父母兄長也都健在,只要她不犯英雄主義,生活不會有太多變動。

而恰好她的人生目標就是混喫等死,末世只是讓這種生活稍微降級了一點。

她唯一的煩惱就是每一天都實在重複得有些無聊,像一顆被卡在唱片紋路的塵埃,每一天都只能聆聽同一首旋律。但她也隱隱明白,在這種光景下的無聊,其實是一種奢侈的煩惱。

而無聊的這一片海,突然在某一天不速之客到來時湧現出不同的浪花。

那天原本和之前的每一天都毫無區別。

她正窩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一本已經讀過好多遍的書,老管家走近,低聲告知她有人來訪。

“稀罕事。”她懶洋洋地問,“誰來啦?”

自從末世後,三姑六婆串門少了,朋友們也成了宅人。會來拜訪她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更別說未經過通知的突然登門。

“軍方的人,說是姓周。”管家也覺得稀奇。

姜未央迷茫地轉過頭:“我犯事了?”

老管家微笑沒接話。

姜未央只好乖乖坐直,理了理睡得亂亂的長卷發。末世之中,她的頭髮依然每天被精心被護理着,垂在肩上泛着柔和的光澤。

她又低頭確認了一眼家居服的狀態,也不算上不得檯面。而且,

“我又沒犯事,憑甚麼要鄭重其事?”說服自己後,她理直氣壯地讓管家直接把人引進來。

周渡跟着管家穿過走廊,恍惚了一瞬。一切目光所及之處都不像是處在末世之中。連領着他的管家都穿着熨帖的灰制服,頭髮也梳的一絲不苟。

“周先生,請進,小姐在等您。”管家停在玄關門前面。

周渡跨進門,有些愣住了。

他見過末世裏所有破敗的模樣,但眼前的景象讓他恍惚。玄關鋪着絲絨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黑桃木的鞋櫃上面擺着水晶花瓶,花瓶空着,末世裏早已沒有鮮花的存在,但擦得透亮。

沒有綠植,但屋子裏沒有半點枯敗之氣。每樣東西都被人精心維護着,透着生命力。

周渡覺得自己沾泥的軍靴格外扎眼。

“小姐在書房。”管家推開半掩的門。

周渡把靴底在地墊上蹭了又蹭,走進去。

姜未央坐在窗邊的扶手椅裏,腿上蓋着薄毯,手裏拿着書。午後光透過乾淨得幾乎不存在的玻璃落在她身上。外面是灰濛濛的廢墟,裏面是她。

她沒有抬頭。

“您好,坐吧,茶馬上好。”聲音淡淡的。

周渡張了張嘴,又掃了一圈房間,喉嚨乾澀的說不出話。

“周先生?”她終於抬眼看他,面容精緻漂亮,長卷發垂在肩側,“您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麼不說話。”

周渡在她對面坐下來。

管家正好把煮好的茶端了過來,水汽從壺嘴嫋嫋升起,模糊了他半邊臉,他選擇開門見山。

“姜小姐,冒昧打擾到您了。請問您聽說過「破軍」嗎?”

姜未央把書合上擱在膝蓋上,想了想。“聽說過,官方那個異能者隊伍?好像挺厲害的。”

“是。”周渡說,“我是破軍的副隊長。”

她看了他一眼,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眼神裏既沒有敬畏也沒有好奇,就像在聽人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渡頓了頓,又問:“那您......聽說過陸仰這個名字嗎?”

姜未央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陸仰。”姜未央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翻找記憶深處某個很久沒打開過的抽屜,“大學同學?好像是個風雲人物。”

語氣很淡。像在說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

周渡注意到她說的是「好像是」,意味着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準確。陸仰在姜未央的記憶中像落在水面上的塵埃,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過。

他深吸一口氣。

“是的,陸仰是破軍的隊長。代號Sirius。”周渡說,“他是目前已知最強的精神系異能者。也的確曾經與您就讀過同一所大學。”

姜未央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稍微認真了一點。

“末日降臨後,幾次大規模變異種暴動,都是他帶隊鎮壓的。但精神系異能有一個代價。一旦使用過度,精神會崩潰。他會陷入失控狀態,無差別攻擊周圍所有人。”

壁爐裏的果木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

“半年前,他爲了壓制城西的一次S級暴動,透支了異能。從那以後就......”周渡停頓了一下,“失控的頻率越來越高。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姜未央沒說話。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被熱氣燻得微微泛紅。

“直到前陣子他的精神力再次失控,相關部門成立了研究小組,專門想辦法穩定他的精神狀態。”周渡說,“藥物治療、心理干預、異能抑制器......能試的都試了。效果都不理想。”

“那你們找我做甚麼?”姜未央問。語氣很平靜,就是單純的好奇。好奇自己與他說的這些事情會有甚麼關聯。

周渡斟酌了一下措辭。

“研究小組在梳理陸仰的人生關係鏈時,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地方。”

“甚麼不尋常?”

“他經常出現在一些不該出現的場合。”

姜未央皺眉不解:““甚麼意思?”

周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姜小姐,您大學四年有沒有注意過,有些活動或講座,明明跟陸仰的專業無關,但他也經常在場?”

姜未央認真想了想。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啊”了一聲。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她說,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其實沒有注意過。但他很出名,聽你這麼說,我纔有點印象。”

畢竟陸仰其人,在大學期間關注度也很高。即使她從未主動留意,也會經常在某些場合聽到他的名字。

但她的語氣依然像一條沒有起伏的直線。她沒有在假裝不在意,是真的完全不關心。

她仍未理解。

周渡心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做了測試。”周渡說,“給失控狀態下的陸仰播放一系列詞彙,監測他的精神波反應。普通詞彙,比如‘水’、‘食物’等均沒有反應。威脅性詞彙,也沒有反應。但是......”

他看了一眼姜未央。

“當播放到您的相關信息時,他的精神波出現了微弱的波動。播放完整姓名‘姜未央’時......”周渡停頓了一下,“他的精神波幾乎恢復了正常水平。”

姜未央正準備放下茶杯的手,停下了動作。

“我們重複了多次實驗。用其他同音字、相似發音的詞做對照。只有您的名字,準確地說,是您的全名,能讓他產生最穩定的反饋。”

周渡說完,安靜地看着她。

壁爐裏的火跳了跳。茶已經涼了。

姜未央把茶杯放下,表情沒甚麼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又轉了一圈。

“所以,”她慢慢地說,“你想表達甚麼?”

“我們希望您能加入管制計劃。”周渡說,“不一定是治療。只是嘗試......在他失控的時候,您的出現也許能讓他穩定下來。”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巧合?”姜未央問,“也許他對別的甚麼也有反應,你們沒測出來。”

“我們測了。”周渡說,“和您有關的詞都測了。您的學號、您住過的宿舍樓、您選修的課程名稱......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應。但最強的,始終是您的名字。”

姜未央沉默了。

周渡看不出她在想甚麼。她的臉被壁爐的光映得很暖,但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冷淡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能先去看看他嗎?”

“可以。”周渡幾乎是立刻回答。

“這並不代表我答應。”姜未央站起來,把薄毯疊好放在椅子上,“我只是好奇。”

她轉頭看向周渡,那張精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不是“無所謂”的表情。是純粹的、不摻雜同情或責任感的好奇。

“一個能毀滅世界的瘋子,聽到我的名字就能安靜下來?”她理了理那頭被精心護理的長卷發,語氣輕飄飄的,“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周渡點點頭,跟着站起來。

他帶着她走出書房,穿過那條暖黃色壁燈照亮的走廊,走進灰濛濛的末世天色裏。

姜未央走在後面,步伐不緊不慢。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廢墟,又看了一眼自己乾淨的皮鞋,輕輕嘆了口氣。

“早知道要出門,就換雙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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