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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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求的是朕，還是太后的黃金萬兩？”

這句話落下時，我剛將鹿血湯呈到案前。

“妾身求活路。”

蕭景珩看了我片刻。

“宮裏人人都求活路，未必人人敢把鹿血湯送到御前。”

“她們有貴妃娘娘護着，有清樂社作伴。妾身沒有。”

“所以你把朕當梯子？”

“皇上是天子，妾身不敢。”

“嘴上不敢，腳已經踩上來了。”

這話近乎刻薄。

我伏在地上，後背繃得發酸。

入宮第一年，我也曾等過皇帝翻牌。那時尚寢局小太監收了別人一把金瓜子，轉頭把我的綠頭牌壓在匣底。

冬夜偏殿冷得女人睡不穩，春桃把自己的被子分我半牀，仍凍得牙關發顫。第二日去請炭，內務府管事只丟來一句：

“才人位分低，先緊着得寵的主兒。”

從那以後我便明白，宮裏從不講可憐。

蕭景珩忽然道：

“抬頭。”

我照做。

“你怕朕？”

“怕。”

“怕還來？”

“怕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阮清棠，若朕今夜召了你，明日貴妃不會放過你。”

“妾身知道。”

“太后賞賜也未必落到你手裏。”

“妾身會想法子守住。”

“若懷不上呢？”

我仍答：

“那便繼續求下一次。”

蕭景珩輕嗤。

“倒是坦白得討嫌。”

天將亮時，李德海捧來一隻匣子。

“阮才人，皇上賞南珠一匣，晉貴人。”

我跪謝。

蕭景珩披衣坐在榻邊，語氣淡淡。

“朕不喜歡蠢人。”

“妾身記住了。”

“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妾身更記住了。”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

“退下。”

我捧着匣子出御書房，才走到宮道轉角，鳳棲宮的人便等在那兒。

青蘿朝我福身，禮數週全。

“阮貴人，娘娘請您去鳳棲宮喝盞安神茶。”

我看着她身後兩個粗使嬤嬤。

“若我身子不適呢？”

青蘿笑意不改。

“娘娘說，昨夜操勞，更該安神。”

鳳棲宮裏，妃嬪到得齊整。

有人見我進來，故意抬高聲音。

“瞧瞧，三倍俸祿到手，果真精神不一樣。”

“阮貴人昨夜辛苦，往後是不是要替我們把班都加了？”

姜明月坐在上首，穿得素淨。

“清棠，坐。”

我行禮。

“謝貴妃娘娘。”

“昨夜的事，我不怪你。底層女性被資源焦慮裹挾，會做出短視選擇，我能理解。”

殿內有人低笑。

“娘娘寬厚。”

“可你壞了大家的約定。”

姜明月語氣依舊柔軟。

“一個人卷，所有人都要被迫跟着卷。你這不是努力，是背刺。”

林嬪立刻接話。

“貴妃娘娘爲了姐妹們操碎心，偏有人急着爬龍牀。”

另一位美人也道：

“爬便爬了，還端鹿血湯，聽着都臊。”

我聽着那些話，臉上不能露出半分惱。

姜明月讓青蘿捧來一卷紙。

“這是清心盟約。你按個手印，端陽七日不侍寢，不獻媚，不以皇嗣邀功。昨夜的事，我替你壓下。”

我望着那張紙。

“不按呢？”

姜明月嘆息。

“你昨夜新承寵，皇上興許念着新鮮。可後宮不是御書房一夜就能站穩的地方。清棠，我不是害你。”

“娘娘拆了太后賞我的絹，也是爲我好？”

她神色微凝。

“那絹若真做成包被，便是在給自己套枷鎖。”

“春桃家裏的船呢？”

姜明月蹙眉。

“你宮裏人心術不正，我替你管教。”

青蘿把硃砂印泥遞到我面前。

“阮貴人，請。”

“妾身昨夜受了風，怕污了娘娘的地。”

林嬪冷笑。

“又裝病？”

姜明月看我許久。

“讓她回去。清棠，我給你一日想明白。”

出了鳳棲宮，春桃扶住我。

“小主，咱們怎麼辦？”

我打開南珠匣，只取出三顆。

“一顆送尚寢局，一顆送太醫院，一顆送內務府。”

春桃怔住。

“那小主呢？”

我合上匣蓋。

“我先把明日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