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科考隊遭遇特大雪崩，男友安排受到驚嚇的小師妹優先上直升機。

而我在雪流中翻滾時尖利的冰岩碎片刺進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葉裏刮。

我抓住程牧之的衝鋒衣下襬，血沿着嘴角往外滲。

"飛機還有空位，讓我上去好不好......"

他嫌惡地甩開我的手，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蘇大小姐，你明知道苒苒暈血，還故意來碰瓷？"

副隊長隨手捏出雪球，往我的衝鋒衣裏塞。

我慌忙躲避，刺激之下又咳出一口血沫。

隊員們的冷嘲熱諷，瞬間將我包圍。

"血包量挺足啊，演技比之前好了不少嘛。"

"大小姐別裝了，誰不知道你家有私人飛機待命，隨時都能來接你？"

"你就在這裏多欣賞一會雪景吧~"

我無力地跪倒在雪地裏。

聽着直升機漸漸遠去的轟鳴聲，我忽然覺得，這七年的陪伴像個笑話。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顫抖着撥通了那個人的衛星電話。

......

"蘇晚亭。"

衛星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像是刀刃擦過冰面。

我跪在雪地裏，嘴脣凍到發紫，半天才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蕭遲硯......救......"

"你在哪。"

不是疑問，是命令。

我抬頭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山脊，視線已經開始發花，勉強辨認出遠處冰塔林的輪廓。

"崑崙北坡......6200營地......往東大概三公里......"

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甚麼東西被狠狠砸在桌面上。

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別動，別閉眼，我來接你。"

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和平日裏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我沒來得及回答。

衛星電話屏幕閃了一下，"嘟"一聲，滅了。

電量耗盡。

我攥着那塊冰涼的黑屏手機，忽然覺得很可笑。

京城到崑崙北坡，四千多公里。就算蕭遲硯有通天的手段，最快也要十幾個小時。

胸口的血還在滲，速度比我預想的快。

遠處突然響起雪地摩托的引擎聲。

一束車燈從風雪裏扎過來，越來越近。

副隊長趙鵬的車。

我的心猛地提起來，拼了命朝光源爬過去，膝蓋在冰碴上磨出血痕。

"趙鵬......趙鵬，這裏——"

雪地摩托停在我面前三米遠的地方。

趙鵬跳下車，目光從我身上掃過，直接越過我，走向我身後的設備箱。

"野外數據硬盤在哪？"

我愣住了。

"......甚麼？"

"冰芯採樣數據的那塊移動硬盤。程隊說落在你的設備箱裏了，讓我來拿。"

他蹲下來翻設備箱，動作很利索。

那是我連續四十八小時沒閤眼，在三十七個採樣點一個一個鑽取、一組一組編錄的冰芯數據。全在那塊硬盤裏。

"趙鵬，那是我採的數據——"

"你採的？"

他抬頭看我，嘴角歪了一下。

"經費是隊裏申請的，設備是隊裏配的，你就幫忙搬了搬箱子。”

“程隊說了，數據歸隊裏統一管理。"

他把硬盤揣進衝鋒衣內兜，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伸手去抓他的褲腿，手指凍得發烏，根本使不上力。

"至少......至少帶我回營地，求你了。"

趙鵬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程牧之甩開我手時一模一樣。

"蘇大小姐，你家那架灣流G700不是隨叫隨到嗎？何必坐我這破摩托呢。"

他抬腳邁過我的身體，靴底蹭過我的手背。

經過時，他好像又想起了甚麼。

"對了，你那個應急信標，出發前我檢查設備的時候順手關了。一直沒信號，開着也是白費電。"

雪地摩托的引擎重新轟鳴起來。

尾燈在風雪裏縮成一個紅點，然後消失。

應急信標是關的。

衛星電話沒電了。

數據被拿走了。

海拔六千二百米，零下三十五度。

我身上只剩一件被冰岩劃破的衝鋒衣，和一個還在往外流血的胸口。

我把自己蜷成一團，縮在設備箱旁邊。

風從衝鋒衣的破口灌進來，過傷口的時候像刀子在刮。疼得渾身發抖，眼淚流出來的一瞬間就凝成冰。

七年。

從大三那年程牧之的第一間實驗室開始。每一份經費申請書上蘇氏基金會的章是我蓋的，每一次野外考察的裝備清單是我私人賬戶打的款。

他**文只在致謝欄提我一個名字。

我笑笑，當他清高。

可他有沒有想過，沒有蘇晚亭的七年，他連一臺冰芯鑽機都買不起。

視線越來越模糊，意識在清醒和昏迷之間搖晃。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長嚎——從山脊的另一側傳來。

不止一隻。

風雪裏，三四個黑影正朝這個方向移動。

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