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音落下，顧時安那張臉在麻辣燙蒸騰的熱氣裏，突然顯得輪廓深邃，格外惑人。

我擦了擦嘴角的辣油，終究沒能抵住誘惑：“行。”

從那以後，我從狹小潮溼的出租屋搬了出去，住進了顧時安安排的別墅。

兩層小樓，帶一個能看見星星的露臺。

五名話不多的保姆，每天準時做好三餐，菜品多到我叫不出名字。

我啃着剛出鍋的烤羊排，給我那狐狸精閨蜜蘇瑤打視頻：“瑤姐，你看，我交男朋友了。包喫包住，啥都給我買，我不用去打工啦！”

屏幕裏，蘇瑤那雙狐狸眼驟然眯起，透着精光：“小崽子，你不會被甚麼邪祟迷了心，或者......讓人給騙了吧？”

我撓了撓頭：“不會吧？顧時安對我挺好的，房子給我住，飯管飽，一個月還給我十萬零花錢！”

我豎起一隻手指晃了晃。

蘇瑤在那邊撇了撇嘴：“出息！記住老孃的話，人心隔肚皮，感覺不對立刻扇翅膀飛，聽見沒？”

“知道啦。”我接過保姆端上來的帝王蟹，一口氣吃了條三條蟹腿。

蘇瑤盯着我舉着的蟹腿看了兩秒，恍然大悟：“小芙，你這是被有錢人包養了啊！”

“包養？”

我有點不確定。

畢竟，我是一隻蝙蝠。

包養一隻蝙蝠聽起來古怪，“飼養”似乎更貼切點。

像人類養寵物那樣？

蘇瑤翻了個白眼：“管他包養還是飼養！他一個月給你十萬？快，分我一千！最近城隍廟隔壁開了個周邊店，我攢很久錢了！”

我嘆了口氣，實在難以理解一個道行不淺的狐狸精，怎麼就執着於人類世界那些華而不實的周邊。

我拿過手機，點了幾下：“給你轉了，別瞎買那些沒用的。”

蘇瑤那邊立刻響起“叮”的一聲提示音，她低頭看了眼，那雙狹長的狐狸眼頓時彎成了月牙，身後的毛茸茸大尾巴似乎都興奮地晃出了虛影：“崽，真給姐姐長臉！”

我們就這樣，心安理得地花着顧時安的錢，過了五年舒坦日子。

他待我好，我也記着。

一年前，顧家的對頭下了黑手，顧時安被綁到郊外廢棄的修理廠。

顧時安被反綁在生鏽的升降柱上，右手指節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血珠順着指尖，一滴，一滴，砸進滿地油污。

五個綁匪圍在破沙發邊，就着昏黃的應急燈清點鈔票，罵罵咧咧，商量着拿到尾款後怎麼“處理乾淨”。

我蜷在橫樑陰影裏，收斂了所有氣息。

硬闖是下策。

我閉上眼，張嘴。

沒有聲音——至少，人類的耳朵聽不見。

但下一秒，下方五個彪形大漢同時抱住了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應急燈“啪”地炸裂，玻璃碎片四濺。

高頻超聲波像針扎進他們的大腦。

趁着混亂與眩暈，我自橫樑滑落，在半空中化作一團陰影，悄無聲息地落在顧時安腳邊。

他已陷入半昏迷，脣色慘白。

我用帶鉤的爪子死死勾住他左側尚未被血浸透的襯衫肩線。

很重。

遠超我這副小型蝠翼所能負荷的重量。

每一次扇動翅膀，都牽扯着妖力耗盡的虛脫感，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終於，我將他拖出了那扇歪斜的鐵門，拖進了門外齊腰深的、帶着夜露的荒草叢中。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撕破夜空。

我鬆開爪子，軟軟地從他肩頭滑落，跌進冰冷的草根深處。

月光透過草葉縫隙，斑駁地落在我無法再維持的、微微顫抖的灰色翼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