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第一章S魚十年，系統纔來

大新朝，同山縣西市。

這是個認命的地方。

污水溝常年泛着腥臭，攤位擠擠挨挨，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偶爾的咒罵聲混雜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這裏是給那些沒本事、沒仙緣、掙扎在溫飽線上的人準備的——修仙問道是天邊的理想，而這裏，是現實的泥潭。

何安慶的魚攤，就在這西市的角落裏，緊挨着那條漂着菜葉和污物的水溝。

刀鋒切入魚腹的觸感，他熟悉到麻木。

手腕一翻，刀尖精準挑出暗紅色的內臟，“啪”一聲扔進腳邊的木桶。

這是今天的第十七條。

何安慶有時會在洗刀的間隙抬頭，望着市場盡頭那株老槐樹——春發芽，夏濃蔭，秋落葉，冬枯枝，已經看了十個輪迴。

剛穿越來時那股“定要修仙問道、長生久視”的熱乎勁兒，早就像砧板上青魚的體溫，涼得透透的。

他現在腦子裏轉的，是更現實的東西——那筆要命的“長生貸”，五天後就要到期的，八塊靈石的月錢。

十年前他剛在這世界睜開眼，就接下了原身留下的爛攤子：父母雙亡，一間漏雨的土屋，和一筆利滾利的“長生貸”。

原身聽信“人人皆可問道”的鬼話，借債買了功法靈石，結果引氣入體第三天就走火入魔，一命嗚呼。

當時他剛穿越，離第一期還款只剩七天。翻遍屋子當光家當，才勉強湊出個數。

爲了活命，他靠着前世在超市水產區打工的經驗，在這西市支起了個最簡陋的魚攤。

S魚，賣魚，刮鱗去鰓，日復一日。

一個月辛苦下來，扣除攤位雜費，淨落也就三塊靈石左右。

可那“長生貸”每月就要啃掉他七八塊。

缺口像永遠填不上的窟窿，逼得他喘不過氣。

修仙？夢裏都不敢想。

能湊夠下個月的債，喫上幾頓飽飯，已是萬幸。

“我說，你這魚到底賣不賣？”

一聲尖利的女聲打斷他的出神。

攤前站着個穿綢衫的胖婦人，牽了個八九歲、穿着練功服的男孩，眉眼間滿是挑剔。

她指着水盆裏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就這條，給我片成魚片，薄一點，乾淨一點！我兒子正養氣血的關鍵時候，要喫些精細的，補身子！”

何安慶垂下眼，掩去情緒，堆起慣常的溫順笑容：“好嘞，您稍等。”

他撈起魚，熟練地敲暈，刮鱗，開膛。

那婦人卻在一旁對着兒子絮叨：“瞧見沒？不好好練功，不把氣血養上去，以後就跟這人一樣，一輩子待在這西市，跟臭魚爛蝦打交道，永世不得翻身！下等人！”

男孩瞅了何安慶一眼，撇撇嘴，帶着稚嫩的鄙夷。

何安慶握刀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但他沒吭聲，只是更專注地運刀。

魚皮褪去，魚肉順着紋理被片成均勻的薄片，幾乎透光，整齊碼在荷葉上。

“行了行了，快點包上。”婦人丟下幾枚碎靈砂，像是施捨，“你一個宰魚的，別耽誤我兒練功的時間，他未來是要修仙的！”

何安慶默默包好魚片遞過去，習慣性地彎了彎腰：“您拿好。”

付了錢，婦人一把奪過，拉着兒子轉身就走，還在繼續“教育”：“記住了，這就是懈怠修行的結果，每天只能窩在這裏S雞宰魚，賺一點靈砂卑微的活着！”

“孃親，我不想像他一樣......”

“那就勤學苦練，別成爲他們的一員。”

聲音漸漸遠去。

何安慶緩緩直起身，看着那對母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裏。

西市的嘈雜重新包裹上來，混着污水溝的氣味，粘稠地壓在胸口。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沾滿魚鱗和血污，指縫裏是洗不淨的腥氣。

他衝了衝手，隨即又面無表情的處理下一條魚。

那些話他並不在意，無論在前世，還是在這市場的十年，早就聽過不止一次，見怪不怪了。

那胖夫人穿着華麗，兒子更是嬌生慣養，一看就不是這西市討生活的人。

來這裏，想來就是用他來當反面教材，告誡孩子而已。

陳安慶自嘲一笑。

十年了。

S了十年魚。

還了十年債。

低頭，賠笑，忍受白眼和訓斥，像條狗一樣在這泥濘裏掙扎。

爲了活着。

僅僅是爲了活着。

修仙？長生？熱血？夢想？

都他孃的是狗屁。

砧板上，還留着最後一條待S的小雜魚，徒勞地張合着嘴。

何安慶面無表情地抓起它，按在砧板上。

小雜魚掙扎的力氣微弱得可憐。

他握緊刀。

胸中那股壓抑了十年、積鬱了十年、近乎凝固成頑石的悶氣，在這一刻，隨着眼前這卑微生靈無力的掙扎，隨着西市瀰漫的絕望氣息，還有記憶中無數個低頭忍讓的瞬間，驟然衝撞、翻騰、膨脹！

憑甚麼？

憑甚麼他要困在這裏？

憑甚麼他要永遠做那個被踐踏、被鄙夷、被債務追着跑的螻蟻？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與不甘，混合着極致的壓抑，猛地衝上頭頂！

手起。

刀落。

“咔！”

一聲短促脆響，魚頭分離。

黏稠的暗紅血液湧出，滴滴答答，落入接血的小陶罐。

就在這一瞬間——

【檢測到有效擊S：青魚（凡俗生靈）】

【氣血提取中......】

【提取完成。獲得氣血值：0.01】

【《生靈煉血系統》激活成功】

【宿主：何安慶】

【當前境界：未入品（凡人）】

【氣血值：0.01/100（晉升煉氣士需100點）】

【天賦能力：無】

【系統功能：擊S生靈，掠奪氣血。所獲氣血值與生靈強度、擊S方式相關】

冰冷的、機械的、卻清晰無比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何安慶徹底僵住。

刀還握着，血還在滴。

周遭的一切——婦人的尖嗓、遠處的喝罵、污水的臭味——彷彿瞬間被拉遠、模糊。

唯有腦海中那幾行泛着淡淡血光的字跡，無比清晰、無比真實地懸浮着。

然後。

他咧開了嘴。

眼底深處，那團熄滅十年的火，此刻正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卻執拗不息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臉，放下手時，已恢復了那副溫順麻木的模樣。

彎腰，撿起魚頭扔進廢料桶，舀水，沖洗砧板。

動作一如往常的麻木、熟練。

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這一刻起，有甚麼東西，徹底、永遠地，不一樣了。

那壓了他十年的山，似乎......終於被他劈開了一道縫隙。

光，透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