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的身體倒在人來人往的黑色水泥地上。

路過的人司空見慣的繞過去，每個人的頭頂，都只有幾個小時的生命。

隱約，

能看見年輕人眼神裏的驚恐和後怕。

我死了。

可靈魂卻抽出了身體，出現在了凌川附近。

我怔怔的看着他扶着夏晴，

小心翼翼的呵護着她，帶着她去各種儀器上四處檢查，

十分，二十分，五十分。

積分一點一點地刷出去。

這些積分，都是我沒日沒夜地工作攢下來的。

【凌川哥哥，諾伊姐不會有事吧，要不，我不檢查了。】

夏晴紅着眼，似乎真的在替我擔心，人卻柔弱地倒在了他身上。

說話時，

嘴脣擦過凌川的喉結，

凌川神情一滯，像是在隱忍甚麼。

【一定要檢查，你別不聽話。】

我愣愣地看着兩個人在醫院檢查了一整圈，

花費了300積分，

查出來膝蓋卻只是擦破了皮，甚麼問題都沒有。

凌川才徹底放下心來。

【你沒事就好，那我，去看看諾伊。】

【嗯～】

夏晴嘴上答應，卻蹙着眉痛呼一聲。

【凌川哥哥，我腳疼，走不動了，好疼。】

凌川立刻轉回身，【可能儀器也不太準，我不放心你，還是送你回家吧。】

【諾伊，應該沒事。】

我摸着心臟的部分，

有些刺痛，卻只有微弱的感覺。

可能，人已經死了，

再難過，也感覺不到了吧。

凌川送夏晴回家，

又幫她煮了飯，一口一口地喂她喫下。

夏晴洗了個澡，穿着輕薄的睡裙出來，撒嬌似的挽着凌川的手，

【哥哥，我怕疼，你幫我上藥好不好。】

凌川拿出手機，看了看，

沒有我的消息。

他沉下臉，

【好。】

上藥的時候，夏晴羨慕地沉着臉，

【我好羨慕你和諾伊姐姐啊。】

【要是，我能和凌川哥哥結婚就好了。】

【諾伊姐姐這麼厲害，自己也能去上城的吧。】

【凌川哥哥，你和我結婚好不好。】

凌川的手頓了一下，棉籤掉在了地上。

【諾伊會不高興的。】

【算了吧。】

他垂下頭，不停地看着手機。

可直到晚上十二點，

我依舊都沒有任何消息。

平時這個點他不還回家，我就會擔心他沒有續命成功，

好幾次他工廠的積分發晚了，

他差點死了，

是我跑出門去接他，

在最後一秒把我的積分轉給了他，他才活下來。

可這次已經超過了下班點一個小時，我卻沒有任何消息。

凌川開始有些心不在焉，

他捏着通訊機不斷滑動着我們的對話框，

沉默許久，

他還是給我轉了10積分過去，

【結婚的分不能動。】

【這10積分夠你打下一份工，拿到今晚的生命餘額，打完工就回家吧，別鬧了。】

他暗自唸叨着，

【這麼久沒消息，應該已經解決了積分問題。】

下城的人，都不會拿生命開玩笑。

他這樣側面關心了，以前我是一定會回覆消息，告訴他安好的。

可此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

我還是沒有回覆消息。

夏晴捕捉到了甚麼，拉住他的手輕輕搖晃着，

【凌川哥哥，今晚，你不回去在這裏陪我好不好，我怕黑。】

【好。】

凌川黑着臉關掉了我們的聊天框。

可這時，

我忽然被拽回了死亡的地點。

我的身體旁，站着一個人。

是撿屍人發現了我。

她取下我脖子上的身份序列號，掃描了一下。

在下城，

天天都有續命失敗死亡的人，

在這裏居住要錢，喫喝要錢續命要錢，凡事誰因爲生病而失去勞動能力，哪怕只是一天沒工作，就能變得失去積分來源，很快去世。

撿屍人會找到每一個死者的聯繫人打給他，通知他家屬去世。

此刻，

他看着信息欄裏唯一聯繫人：凌川，

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