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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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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婚前夜,老公突然破產備受打擊,從此患上了嚴重的精神衰弱。

每晚入睡時,我都不能發出一點聲響,否則便會惹他暴怒。

爲了能讓他儘早康復,我只能每晚睡在書房,白天打三份工湊齊醫藥費。

這四年來,我在工地背水泥時被磚頭砸破過頭。

爲了節省點飯錢,在五星飯店做服務員時偷喫過剩菜。

所有的艱辛在看到他的笑容和逐漸好轉的診斷報告都煙消雲散。

直到那天,我半夜胃病發作,下意識讓他送我去醫院。

沒想到被打斷睡眠的他突然舊病復發。

看着他衝我怒吼的樣子,我徹底崩潰。

“爲甚麼?我上輩子是你的仇人嗎你這麼折磨我?都四年了你到底甚麼時候纔會好?!”

可他比我更崩潰更絕望,甚至產生幻覺想從陽臺一躍而下。

我終於屈服,忍着淚溫聲將他哄進臥室,獨自去醫院。

可忘帶證件半路返回時,卻看見虛掩的門縫傳來一道嬌柔的女聲。

微光中,曾爲了杜絕噪音在臥室裹了三層隔音棉的老公,正伴着女哄聲安然入睡。

原來,他的病早都找到了解藥。

1

“小懶蟲們,該起牀啦~再賴牀......老師可要懲罰你們了哦......”

直播間裏的女人一身麻辣女教師裝扮,戴着紅色半框眼鏡,揮着小教鞭睥睨着鏡頭。

嬌柔微夾的嗓音讓彈幕噴了一屏的鼻血,各種露骨的稱呼在公屏滾動。

直到在榜一待了一整晚的頭像甩出一個特效禮物。

高冷地刷了條:【閉嘴。】

那些調戲的言論才堪堪停止。

不少老觀衆熟練地吹捧起來。

【喲,嘉哥的佔有慾又爆發啦!】

【兄弟們撤了吧,小茉莉已經名花有主了。】

主播“茉莉”羞澀了起來:

“嘉哥,你昨晚還睡得好嗎?”

嘉:【一般。】

主播“茉莉”頓時尷尬起來,無措地問:

“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嘉立刻回覆:【沒。】

過了幾秒,金色的至尊彈幕飄出來:

【不關你的事,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打擾了。】

他又補償似的扔了幾個禮物。

【我待會兒有事,你早點下播休息。】

自動進到下一個直播間時,我才恍然回神。

胸口彷彿壓着一塊巨石,讓我喘不過氣。

昨晚發現蔣嘉遇伴着助眠主播入睡時,

我沒費力就在他主頁的關注裏找到了這個主播。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她並非陌生人。

而是我多年未聯繫的大學室友,秦茉。

我想破腦袋都想不清楚,他們是如何扯上關係的。

剛纔直播間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亂竄,讓我頭痛欲裂。

明明昨晚他還在因爲我打斷他的睡眠衝我嘶吼,失去理智地砸東西。

而今早他便能對一個異性這麼體貼溫柔。

明明上個月,我們還在因每月五萬高昂的治療費用捉襟見肘。

而剛纔他刷的禮物,摺合人民幣都要三萬。

我看着掌心厚厚的粗繭,鼻尖忍不住的發酸。

我在工地背一整天水泥,才三百塊錢。

接二連三的打擊已經讓我大腦死機。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那就是蔣嘉遇變了。

“老婆,你怎麼哭了?很痛嗎?”

蔣嘉遇不知何時已經進了病房,神色匆忙,在看到我滿臉淚更是瞳孔一顫。

“對不起,老婆,昨晚......昨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沒有傷到哪裏?我該死,對不起......我該死!”

他着急檢查我身上有沒有他犯病時留下的傷口,不斷扇着自己巴掌。

要是往常看見他這副自責愧疚的樣子,我肯定瞬間心軟原諒他。

可此時看着他的表演,內心深處只有無盡的嘲諷。

淚水更洶湧,我麻木地問:

“蔣嘉遇,這樣的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蔣嘉遇身形一頓,看向我的目光露出了一絲不忍。

以前無數次,看見我爲了治他的病受傷時,他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老婆,相信我,醫生說治療已經見成效了,很快,很快就好了。”

“等我病好,我好好彌補你,回報你,我們過正常夫妻的生活好嗎?”

他用力擁着我,抱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緊。

彷彿怕下一秒就要失去我似的。

可我感受到的只有痛。

直到我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蔣嘉遇才察覺異常,緊忙鬆開我。

“醫生說你胃出血,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老婆,這一次我陪着你。”

他溫柔摸着我的臉龐。

可下一秒,手機閃爍了下,他神情僵住。

我卻莫名鬆了口氣:“是公司有事嗎?去吧。”

蔣嘉遇猶豫道:“可是......”

我笑了笑:“我病倒了,只能辛苦你賺醫藥費了,多賺點錢,早點治好病。”

蔣嘉遇吻了吻我的額頭,保證道:

“老婆,對不起,我發誓我會早點讓你過上好生活。”

我笑了笑,沒有應聲。

等他走出病房,我便拿出手機,發了一封郵件。

【景教授,京市的項目組,還缺人嗎?】

2

在和景教授溝通好時間後,我便定了一張三天後飛往京市的機票。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現在就逃離這裏。

只可惜,當時爲了給蔣嘉遇賺治療費,我簽下了高薪合同。

違約的話,我將近一個月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這畢竟是我親手掙來的錢。

思索後,還是決定完成最後三天的工作。

拿了藥準備出院時,卻聽到了兩道熟悉的聲音。

“怎麼?蔣總終於要良心發現,就此收手了?”

“少說廢話。這個月結束,就通知她病已經完全治癒的事吧。”

蔣嘉遇和他的主治醫生林洄在辦公室內聊天。

林洄對他的回答略有意外,挑了挑眉:

“行,病的事我幫你瞞過去,但別的呢?”

蔣嘉遇面色不虞。

林洄繼續道:

“例如,四年前你的公司非但沒有破產,而且在婚前還繼承了家裏的所有財產的事。”

“例如,你讓我僞造精神疾病演這麼大一場戲,只是爲了考驗時願是否貪圖你財產的事。”

“又例如,做到這些你甚至還覺得不夠,聽信她那個所謂的好朋友的話,讓她這四年放棄學業打工爲你湊醫藥費的事?”

“蔣總,有沒有想過,這些該如何圓回來呢?”

林洄一連串的質問讓蔣嘉遇臉色更黑了。

他暗暗咬着牙:“夠了,我從小到大的環境讓我不得不提防,這件事以後咽在肚子裏。”

“至於時願那邊,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爛事。結婚之後,我會好好補償她。”

林洄攤了攤手:“隨你。那她的工作呢?當初你怕她求錢心切誤入歧途,所有工作都是暗中推給她的,既然考驗夠了,是不是也該讓她喘口氣了?你是不知道她......”

蔣嘉遇皺眉思索後回答:“做戲做全套,等三天後你通知完後再說。”

他看了眼手機,作勢往外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殘酷的真相接二連三地撞在眼前,想裝傻都做不到。

被最信任,最心愛的人欺騙,我本該哭的。

可此刻,我卻只能扯出一個無力的苦笑。

比起難過,我更像是鬆了一口氣。

比起面對深愛過的人被病痛纏身,我們兩個人永無天日地繼續下去。

接受他變心,顯得上天仁慈了許多。

手機鈴聲奪命般響了起來。

領導盡職盡責地用扣工資威脅我履職完最後的工作。

好讓蔣嘉遇的戲完美收場。

我扶着膝蓋起身,乘公交前往僱主家裏。

不是爲了陪他演戲,也並非要湊齊最後一月的醫藥費。

我看着卡里的餘額,這四年所有的收入幾乎都砸進了醫院。

我想走。

還要拿着我的錢走。

大概是知道了我已經出院的消息,蔣嘉遇發來了短信。

字裏行間透着愧疚。

【老婆,護士說你爲了工作強行出院?你的身體......真的還撐得住嗎?】

【對不起,這四年我拖累你太多了。但剛纔林醫生說了,只要再做最後一個療程,我的病就能完全好了,而且我這邊的合作推進的也很順利。】

【願願,很快我就能給你一個家了。】

我幾乎能透過這幾句話想象出他敲字時溫柔上揚的嘴角。

偶然救下被家族旁支追S的他時,我是無比渴望能與他有個家的。

可四年後的時願,不想要了。

車輛到站,我將手機放進包裏,上樓準備工作。

可命運彷彿在戲弄我。

偏要將這四年來噁心拙劣的謊言拆破。

看見開門的人是秦茉時,我心猛地一跳。

3

眼底的詫異只是一瞬便消散了。

我掐了掐手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這四年我被蔣嘉遇安排的明明白白,僱主是秦茉也沒甚麼可稀奇的。

秦茉看見是我也驚得張圓了嘴:

“時願?怎麼是你?”

不過,我還是捕捉到了她的刻意和幸災樂禍。

“你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她眼尾紅了紅,故作心疼地拉着我的手。

肌膚接觸,卻是截然不同的差距。

我的手背好似枯敗的樹皮,而她的手背嫩的像剛出殼的雞蛋。

“說來話長,我先工作了。”

我撤出一個疏離的笑,抽開了手彎腰穿好了鞋套。

秦茉也感受到我的冷淡,“好,那等你忙完我們好好敘敘舊。”

她攏了攏真絲睡衣,側身讓開。

看到屋裏景象時,早已如潭死水的心再次激起波濤。

秦茉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勾了勾脣。

“願願,我記得你以前也很喜歡法式的裝修風格?你來看看,我的新家怎麼樣?”

我被她熱情地拉着在兩百多平的屋子裏轉。

這確實是我最喜歡的法式裝修風格。

全屋香檳色,高級又浪漫。

戶型佈局,傢俱擺放,甚至窗簾的款式。

都和我設想中得一模一樣。

恍惚間,想起和蔣嘉遇縮在舊小區頂層那個三十平小屋的日子。

鉅額的醫藥費快要將我壓垮。

但我依舊苦中作樂,在偶爾休息的間隙,一筆一筆畫下我們未來的家。

蔣嘉遇將我摟在懷裏,吻着我的側臉,食指搭在設計圖紙上。

“老婆,等我東山再起後,一定把它變成現實。”

而現在,他也給了別人。

“我對裝修不太懂,都是一個好朋友一手操辦的,你喜歡的話,我推給你?”

我懨懨掀起眼皮,不想陪她演了。

“是蔣嘉遇吧?”

秦茉的笑容微微僵住,下意識想開口否認,但又止住。

最後索性也不裝了,抱着臂嗤笑:“你都知道了?那你現在甚麼意思?”

“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繼續忍辱負重,好通過他的考驗,最終和他在一起麼?”

“時願,你不膈應麼?”

秦茉咬着牙,眼裏滿是嫉妒。

我卻覺得無語,懶得回答。

本想拿到最後一筆工資,讓自己以後的生活過得寬裕些再走。

可這擺明了是鴻門宴。

我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轉身離開,秦茉在身後氣急敗壞。

“你真以爲蔣嘉遇心裏有你?他要是愛你,怎麼可能因爲我一句話讓你受四年的苦累?”

我的腳步頓住了。

秦茉情緒更加激動:

“他看着你放棄出國進修的機會,自毀大好的前程。他繼承了那麼多財產,卻看着你爲了幾萬塊錢的醫藥費累死累活,甚至,晚上都不碰你!他要是真的愛你,會這麼無動於衷四年嗎?!”

“而他卻見不得我受一點苦。”

秦茉得意起來:

“他資助我繼續上學,幫我擺脫吸血鬼家人,畢業後還爲我安排工作,我隨便想做點甚麼副業,都願意每天來支持我。”

“有句話不是說,男人的錢在哪愛就在哪嗎?時願,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甚麼樣子,就算通過了蔣嘉遇的考驗,你真覺得他會接受你?別做夢了!你早配不上他了!”

秦茉的表情都有些猙獰,期待着我因爲她的這些話破防。

我只是很輕地笑了下。

“秦茉,你這麼有把握他喜歡你不喜歡我,直接搶走他就好了。跟我在這浪費甚麼口舌?”

“你破防了?”

4

秦茉的眼睛瞬間瞪圓:“我哪裏有?”

“你少轉移話題!你現在連我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我冷冷地盯着她,步步緊逼。

“是,你這些年變化確實很大。”

跟當年那個總喜歡躲在角落的厚劉海女孩判若兩人。

那時候秦茉家境貧苦,除了學習,就是在兼職賺生活費的路上。

有時候極度的自卑會讓人變得莫名無禮。

因此她人際關係並不好。

這些我看在眼裏,雖不熱絡,但對她也做到沒有任何偏見地相處。

甚至,偶爾還會盡自己所能拉她一把。

可沒想到,還是給自己惹了個禍害。

“蔣嘉遇是你挑撥的吧?我好奇,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你了?”

但話剛出口,緣由我便想到了。

“難道是因爲那件事?”

秦茉氣紅了眼:“是!”

“你都幫了我那麼多次,而且馬上要畢業嫁給蔣嘉遇這樣的人了,爲甚麼不能再幫我一次!”

“就算你沒有蔣嘉遇,你家裏條件也好啊!而我......一直被他們吸血,好不容易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卻被逼着回去嫁人!”

“我好說歹說才談好條件,只要三十萬,我就能徹底擺脫他們了,我不過是問你借三十萬,又不是不還給你!你爲甚麼不能再幫我一次?你就是攀上高枝,覺得我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纔不答應我!”

秦茉衝我咆哮,面目猙獰。

“我做錯了嗎?我不過是讓蔣嘉遇看清你的真面目罷了!”

“時願,從雲端跌倒爛泥裏的感受怎麼樣?”

秦茉的話還是讓我有一絲難過,難過自己看錯了兩次人。

也難過......自己最信任的人從未看見過自己的苦衷。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秦茉興奮地想要捕捉我的痛苦。

可我卻只是在她湊近時,毫不猶豫地揚起手往下扇。

“啪”得一聲,在屋子裏迴盪。

秦茉詫異地轉頭看我,還未開口質問。

下一巴掌已然落在另一張臉上。

“啪!”

“啪!”

“時願!”

第四巴掌剛揚起,手腕便傳來一陣劇痛。

我轉頭,正看見蔣嘉遇沉着臉,陰惻惻地咬牙盯着我。

秦茉捂着紅腫的臉痛哭出聲:

“嘉哥!”

“我的臉,我的臉!我要毀容了!”

蔣嘉遇眼底的質問轉化爲憤怒,大手一用力。

我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胃直直撞上桌角,一股血腥直湧喉嚨。

額角不斷冒出冷汗,眼前天旋地轉,只有手心的一片紅十分刺目。

可蔣嘉遇再也沒看我一眼,徑直拉着秦茉的手往外走。

“我帶你去看醫生。”

隨後,身影消失在門外。

我費力拿出手機,發出一條消息。

用盡全身力氣後抵着胃蜷縮在地上,等待審判。

周身變冷,絕望湧上心頭。

就在最後一絲意識即將消失之際。

我感到自己落入一個寬闊溫熱的胸膛。

鼻息間。

有一股久違的熟悉的淡淡雪松香。

“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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