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將老公給的新年紅包交給我保管時，

我愣住了。

明明他說給了兒子六百塊，

可紅包裏卻有足足一千二百塊。

剛要去質問老公，卻聽到他在打電話。

“爸爸給你包了大紅包，是哥哥的兩倍哦！”

“爸爸晚點就下去陪你和媽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難道他把小三和私生子安頓在我家樓下了？

01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沙發上的。

兒子察覺出我的異樣，鑽進我的懷裏。

“媽媽，你怎麼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我才緩過神來。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我不能垮！

爲了兒子，我也不能！

這個聲音不斷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蘇成林打完電話出來，不耐煩地催促道，

“飯做好了沒有？”

“怎麼現在幹個事情磨磨唧唧的，真耽誤事。”

“我待會兒還要回公司加班呢！”

我靜靜地盯着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似乎被我的態度嚇到了，眼神閃了閃，立刻換了語氣。

“老婆，我不也是爲了咱們這個家嘛！”

“剛纔我的態度不對，我道歉！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的身子傾過來，想要吻我的額頭。

可一想到他的背叛，我的胃裏一陣翻湧。

我推開他，朝衛生間走去。

蘇成林的臉上閃過一瞬嫌棄，但很快表現出一副擔心的模樣。

“老婆，你怎麼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平復了很久，才搖搖頭。

“我沒事。”

他輕拍了我的後背，“你休息一下吧，飯我來做。”

我回到房間，躺在牀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腦海裏不斷回憶我和蘇成林的點點滴滴。

我們是校園戀愛。

大學一畢業我們就結婚了。

第二年，小寶出生了。

蘇成林對我很體貼，日子過得安逸幸福。

我們是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我以爲生活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可沒想到它卻給了我沉重一擊。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出軌，還和別人有了孩子。

我想不明白，明明我們那麼相愛，他怎麼就變了呢？

喫過飯，蘇成林小心翼翼地試探，

“老婆，我看你臉色挺難看的，要不我不去加班了吧…”

我打斷了他，故作鎮靜。

“沒事，我剛剛就是有點不舒服，現在好多了。”

我還是不死心地想要證實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加班。

他這才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好，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轉身出門的那一刻，我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

眼淚止不住流下來。

小寶體貼地上前幫我擦眼淚，“媽媽不哭。”

我將小寶抱在懷裏，

“好，媽媽不哭，媽媽會保護好小寶的。”

將小寶哄睡後，我敲響了樓下的門。

02

開門的是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

她顯然沒料到門外會是我，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扯出個客氣的笑。

“你是？”

我沒應聲，視線越過她，落在客廳裏。

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正趴在地毯上玩遙控汽車。

那輛汽車，正是上個月蘇成林說送給客戶兒子的那輛。

小寶特別喜歡這輛汽車，可蘇成林說要送客戶，我只好勸小寶。

小寶爲此傷心了好幾天。

可現在看來，真是諷刺！

小男孩抬起頭，眉眼像極了蘇成林。

年輕女人側身擋住我的視線，語氣開始發虛，“你…到底要幹嘛？”

我沒回答，只是盯着地毯上那個男孩。

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玩車。

那眉眼，那鼻樑，簡直就是蘇成林的縮小版。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正要開口，屋裏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雯雯，是誰啊？”

下一秒，他出現在玄關。

看見我的瞬間，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把那女人擋在身後。

我盯着他，喉嚨像被堵住，半天才擠出一點聲音。

“這就是你所謂的去公司加班？”

蘇成林看着我，神色恢復平靜，

“你先回去，我晚點跟你解釋…”

我沉聲道，“解釋甚麼？”

“解釋你所謂的加班，是在樓下的另一個家裏？”

他的臉徹底僵住。

空氣像被抽空。

我盯着他，等着他開口。

可他甚麼都沒說。

身後的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角，聲音又細又軟，“成林…怎麼辦啊…”

蘇成林的臉色變了又變。

從白到紅，最後定格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陰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警告，

“你先回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我愣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跨出門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外拽。

我用力想甩開他，“你放手！”

他沒放。

力道反而更重了，攥着我的腕骨生疼。

“我叫你回去，聽不懂？”

我掙扎着要抽出手，他猛地一甩。

我整個人踉蹌出去，後背撞在走廊的消防栓上，鈍痛從肩胛骨炸開。

我扶着牆站穩，抬頭看他。

他站在那裏，胸口起伏着，眼裏沒有愧疚，只有不耐煩。

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聚集在門口。

蘇成林沒看他們。

他盯着我，壓低了嗓子，

“我讓你回去，沒聽見？”

我沒動。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換了一副面孔。

“我們離婚都半年了，你這樣三天兩頭找上門，我真沒辦法好好過日子。”

他說着，甚至回頭看了那女人一眼。

那女人瞬間心領神會。

她垂下眼睛，露出忍氣吞聲的模樣。

“是啊這位女士，就算你們曾經結過婚，可現在也離了啊。”

“你這樣來鬧，對我們的生活有很大的影響。”

空氣靜了一瞬。

鄰居的聲音傳來，“原來是前妻啊…”

“這行爲跟小三有甚麼區別？”

我的心口像被人用鈍器重重捶了一下，眼前發黑。

離婚？

我們甚麼時候離的婚？

爲了維護小三，他竟然謊稱我們離婚了！

03

鄰居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密密匝匝扎過來。

“嘖，離婚了還來鬧，圖甚麼啊。”

“人家都有新家了，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看她穿得也不差，怎麼這麼想不開？”

......

我站在原地，肩胛骨還在發疼。

蘇成林垂着眼，輕輕攬過那個女人的肩，生怕她被風吹着。

“快回去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那女人看向我，眼底閃過一抹勝利者的得意。

就在這時，兒子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

“媽媽！”

他光着腳，拖鞋都沒穿，小臉漲得通紅。

一把抱住我的腿，轉身擋在我前面。

他仰着頭，瞪着蘇成林。

“你騙人！你和媽媽沒有離婚。”

蘇成林低頭看着他，眉頭皺起來，

“你怎麼跑下來了？快回去。”

小寶的聲音帶着哭腔，

“我不回去！你說謊！你和媽媽沒有離婚。”

鄰居們的目光又飄回來，帶着猶疑。

蘇成林沒接話，只是沉下臉，

“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他身後的門縫裏，那個小男孩聽見動靜，

抱着遙控汽車探出半張臉，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爸爸…”

小寶愣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着那個和他眉眼相似的男孩，又看看蘇成林。

“他爲甚麼叫你爸爸？”

蘇成林沒回答。

小寶的眼睛紅了，但還是倔強地仰着頭，

“爸爸，你說話呀。”

那個小男孩從門後鑽出來，走到蘇成林身邊。

他仰起臉，帶着點炫耀的口氣，

“這就是我爸爸！爸爸給我買車了，比哥哥的大！”

“爸爸還給我包了個大紅包，是哥哥的兩倍哦！”

他說話時，把哥哥兩個字咬得很重。

小寶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你纔不是我弟弟！”

他衝上前，一把推開那個男孩。

男孩沒站穩，摔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哭。

蘇成林的臉色驟變。

他一步跨過去，抱起地上的男孩。

扭頭猛地推了小寶一把，“你幹甚麼！”

小寶踉蹌着摔倒在地，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蘇成林。

他從來沒這樣對待過他。

蘇成林一邊拍着男孩的背，一邊壓着怒氣，

“他還小，你推他做甚麼？你有沒有教養？”

教養？

我蹲下身，把小寶圈進懷裏。

“蘇成林，小寶是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這樣對他！”

小寶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死死咬着嘴脣。

蘇成林還在哄那個男孩，手忙腳亂地給他擦眼淚。

“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

“爸爸幫你出氣了，爸爸給你買玩具。”

他轉頭看向我，滿臉怒氣，

“有甚麼樣的媽就有甚麼樣的孩子！你整天瘋瘋癲癲神經兮兮的，把小寶也帶壞了！”

那女人也蹲下去，一邊拍着男孩的背，一邊抬眼瞥我。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鬥得過我嗎？

小寶徹底破防了。

他早已泣不成聲，“媽…媽媽…爸…爸爸他不…不要我了…了嗎…”

我心疼地抱着小寶起身，“小寶不哭，媽媽永遠在你身邊。”

我不再理會他們，抱着小寶上了樓。

04

凌晨兩點，門鎖響了。

我沒睡。

小寶在我身邊蜷成一團。

睡夢裏還在抽噎，眼角掛着乾涸的淚痕。

我輕輕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出臥室。

蘇成林正在玄關換鞋。

他抬頭看見我，表情頓了頓，

隨即嘆了口氣，語氣放軟。

“還沒睡？”

我沒應聲。

他走過來，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今晚的事…是我不對。”

他停頓了一下，

“但你也看見了，那邊孩子還小，被推一下，萬一摔出個好歹…”

我依然沒說話。

他抬起眼看我，似乎有些意外於我的沉默。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你想想，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

“房子寫你名，工資卡交你管，你要甚麼我沒給你買過？”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

“樓下那個…就是個意外。她也不求名分，只要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這個家還是完整的。你永遠是蘇太太。”

我深呼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我們離婚吧。”

蘇成林頓了頓，他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語氣有些急促，

“離婚對你有甚麼好處？”

“離了我，你活不下去的。”

我聽到這裏，心底一陣冷笑。

原來在他眼裏，我就是個甚麼都不會，只能靠他才能生活下去的寄生蟲。

蘇成林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怕了。

他往沙發背上一靠，嘴角甚至帶了點笑意。

“你看看你自己，大學畢業後上過班嗎？你現在出去，誰要你？”

“沒工作經驗，沒一技之長，連簡歷都不知道怎麼寫。你以爲外面那些公司是做慈善的？”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沒停。

“你這些年除了帶個孩子，還幹過甚麼？”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說句難聽的，離了我，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養兒子。”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要鬧，行。但別鬧到小姑娘面前。”

“只要你懂事，蘇太太這個位置永遠是你的。”

他說完，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起來。

眼神裏止不住的得意。

我靜靜看着他，等他喝完那杯茶。

“說完了？”

他放下杯子，眉頭微蹙。

我沒等他開口，從睡袍口袋裏抽出幾張紙，輕輕放在茶几上。

他低頭掃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