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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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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跟男友情感穩定後,我決定帶他回老家見一見父母。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一路往深山裏開,直到手機信號徹底消失在山谷裏。

男友看着窗外的景色從田園變成密林,強笑着試探:

“寶貝,這陣勢......該不是要賣了我吧?”

我轉頭看向他,臉上是溫柔無害的笑容:

“胡說八道甚麼呢,別瞎想。”

只是我沒說,買家,確實已經在村裏等着了。

1

中巴車裏很吵。

發動機轟鳴,車身吱嘎作響。

幾個本地漢子坐在前後排,用土話大聲聊天。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落在紀誠安身上。

“城裏人就是白淨。”坐我斜前方的黑臉漢子口音很重的說。

“細皮嫩肉的,能幹活嗎?”另一個嘴裏叼着煙的接話。

他們毫不避諱地打量紀誠安,像在評估一頭牲口。

目光從他臉掃到肩膀,再到手。

然後彼此交換眼神,發出意味不明的嘖嘖聲。

紀誠安在這些人的眼神裏下意識繃直了背。

他往我這邊靠了靠,壓低聲音。

“小採,我還是自己拿身份證吧。萬一需要檢查呢。”

我笑了,聲音輕輕的,帶着點嗔怪:

“你呀,一個大男人粗手粗腳的,萬一不小心弄丟了怎麼辦?到時候住店買車票都麻煩,還是我幫你收着吧,穩妥。”

他看着我理所當然的表情,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是不是不舒服?暈車了?”

我適時地露出關切的表情,從揹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他。

“喝點水,靠着我歇一會兒吧,馬上就到了。”

誰知我這句話說完,他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看向我,又迅速掃了一眼車窗外飛逝的、越來越荒涼的山景,眼神裏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突然,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停車!我要下車!”

全車瞬間安靜。

所有目光都集中過來。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沒減速。

紀誠安衝向車門,用力拍打。

“我暈車!想吐!快停車!”

車“嘎吱”一聲停在了一段相對平坦的路邊。

紀誠安幾乎是跌撞着衝下車門,扶着路旁一棵老樹,彎下腰大口喘氣。

車上的男人們都安靜下來,目光透過髒污的車窗,冷冷地盯着他。

只見他深吸了兩口氣,突然猛地直起身,不是往回走,而是像只受驚的兔子,沿着來路拼命跑去!

可惜,他沒跑出十步。

剛纔坐在前排那個黑壯漢子,幾步就追了上去,一隻手握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後頸上。

紀誠安哼都沒哼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這才慢悠悠地走下車,踩過地上的碎石,來到他身邊。

漢子像拎小雞一樣把昏迷不醒的紀誠安提起來,看向我。

我低頭看了看他那張即使昏迷也帶着驚懼的臉,嘖嘖了兩聲。

“力氣倒是不小,可惜了。”

我擺擺手,“拖上車吧,天快黑了,別讓買家等急了。”

2

紀誠安醒的時候,我正坐在院裏的石凳上數錢。

新嶄嶄的票子,捻在指間有清脆的聲響。

屋裏傳來沉悶的動靜,像是重物在掙扎。

還有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劉叔靠在門框上抽菸,朝屋裏努努嘴:“醒了。”

我嗯了一聲,沒抬頭,繼續數我的錢。“讓他鬧一會兒,泄了勁再說。”

錢數完了,正好一萬四。

我仔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這才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那間昏暗的雜貨屋走去。

門虛掩着,紀誠安蜷在角落的乾草堆上,手腳都被麻繩捆得結實,像只待宰的牲口。

嘴裏的布團塞得太滿,他臉頰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死死瞪着我,裏面全是血絲和不敢置信的恐懼。

我站在門口,逆着光,他大概看不清我的表情。

“醒了?”我聲音平平,聽不出甚麼情緒。

“感覺怎麼樣?劉叔下手是重了點,但誰讓你不聽話呢。”

他猛地掙扎起來,身體扭動着,喉嚨裏發出更響的嗬嗬聲,像是在咒罵。

劉叔掐了煙走進來,手裏拎着一圈粗重的鐵鏈,嘩啦作響。

“王哥交代了,醒了就送過去,認認地方。”

他彎腰,粗暴地扯掉紀誠安嘴裏的布團。

“姜採!!”紀誠安幾乎是立刻嘶吼出來,聲音劈了叉,帶着哭腔,“你瘋了!放了我!你這是犯罪!要槍斃的!”

我掏了掏耳朵,有點嫌吵。

“省點力氣吧,留着下礦用。”

劉叔手腳麻利地給他腰上纏了幾圈鐵鏈,鎖死。

然後解開了他腳上的繩子,但反綁在身後的手沒動。

“走!”劉叔拽着鐵鏈一頭,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紀誠安腿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被劉叔推着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裏。

傍晚的山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臉色白得像紙。

眼神驚恐地掃過圍着籬笆的小院,掃過遠處連綿的、沉默的羣山。

“救命!有沒有人!救命啊!”

他突然扯着脖子朝外面喊,聲音在寂靜的山村裏顯得格外刺耳。

隔壁院子有個女人在晾衣服,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拍打她的牀單。坡上另一戶人家門口,蹲着兩個抽菸的男人,朝這邊指指點點,咧着嘴笑,像是在看甚麼有趣的熱鬧。

沒有驚訝,沒有疑問,更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紀誠安眼中的希望,像被潑了冷水的火苗,嗤地一下,滅了。

“看見沒?”我走到他身邊,聲音不高,剛好他能聽見。

“這兒沒人會幫你。你喊破喉嚨,也就是給山裏的野鬼添點樂子。”

他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神裏是徹底的絕望和一絲瘋狂的恨意。

“爲甚麼?姜採!我對你不好嗎?我那麼愛你!你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愛?我差點笑出聲。

我沒回答,只是對劉叔點了點頭。

劉叔扯動鐵鏈,拉着他就往村後走。

紀誠安像根木樁似的被拖着,腳步踉蹌。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不肯動了。

他扭過頭,看着我,聲音低了下來,帶着哀求:

“小採,我錯了,我哪裏做錯了你告訴我,我改!求你,別這樣,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家有錢,真的!你放了我,我給你很多很多錢......”

他臉上混着眼淚和鼻涕,樣子狼狽又可憐。

但我只覺得噁心。

“拉走。”我對劉叔說。

劉叔不耐煩地用力一拽,紀誠安被帶得向前撲去。

就在經過一個堆着亂柴的拐角時,他猛地用肩膀撞向劉叔,同時腳下使絆子!

劉叔猝不及防,罵了一句,手上一鬆。

紀誠安像支離弦的箭,朝着村口的方向拼命跑去!

他手上還綁着,跑起來的姿勢很彆扭,但速度不慢,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全部力氣。

劉叔穩住身形,立刻追了上去。

我沒動,只是眯着眼看着。

紀誠安沒跑出二十米,不知從哪裏突然竄出一條瘦高的黃狗,低吼着,一口咬在他的小腿肚上!

他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劉叔趕上去,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腳。

紀誠安蜷縮起來,痛苦地呻吟。

幾個村民圍了過來,默默地看着。

那條黃狗還咬着他的腿不放,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嗚嚕聲。

我這才慢慢走過去。

紀誠安躺在地上,渾身沾滿泥土,小腿血流如注。

他看着我,眼神渙散,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像看着一個索命的惡鬼。

我蹲下身,看着他。

看了好一會兒。

“跑啊,”我輕輕說,甚至帶了點笑意,“怎麼不跑了?”

他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伸出手,替他捋了捋額前被汗水和泥土黏住的頭髮。

他劇烈地顫抖起來,像被電擊一樣。

“跟你說過了,省點力氣。”我站起身,對劉叔揮揮手。

“鎖結實點,關籠子裏,不用給喫喝。”

3

第三天一大早,王哥來了。

他叼着煙,看着被鐵鏈鎖在牲口棚柱子上的紀誠安,眉頭擰成了疙瘩。

紀誠安蜷縮在地上,渾身髒污,嘴脣乾裂爆皮。

被狗咬過的小腿裸露着,傷口周圍紅腫不堪,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流膿,散發出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

“嘖,”王哥用腳尖踢了踢紀誠安那條傷腿,力道不輕。

紀誠安疼得抽搐了一下,卻沒力氣叫出聲,只是發出壓抑的呻吟。

“這咋還讓狗啃了?”

王哥嫌棄地收回腳,扭頭看我,臉色不好看。

“這要是得了瘋狗病,傳染給礦上的人,俺可擔待不起!這貨不行,你得給俺換一個,或者退錢!”

我正蹲在院門口的水盆邊洗手,聞言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

“王哥,多大點事。”

我朝他走過去,臉上掛着習以爲常的淡笑。

“怕得病,把那腿砍了不就完了?創口拿燒紅的烙鐵一燙,保證爛不了,也死不了。”

我頓了頓,補充道:

“反正礦底下背礦石,有把子力氣就行,少條腿,爬着也能幹。”

王哥愣住了,叼着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鎖在柱子上的紀誠安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爲脫水和恐懼而深陷的眼睛裏,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填滿。

他死死地盯着我,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鐵鏈被他掙得嘩啦作響。

那雙曾經含情脈脈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崩潰和絕望的瘋狂:

“姜採!你到底要幹甚麼?!你告訴我!你要錢我給你!你要我的命嗎?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折磨我?!”

他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牲口棚裏安靜了一瞬,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光線稍亮的地方,確保他能看清我的臉。

我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看着他,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進山。”

“拿走身份證。”

“遞過去一瓶水。”

“還有......逃跑,被抓回來。”

我每說一個詞,紀誠安的臉色就白一分,眼裏的瘋狂和不解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更深的驚恐。

我微微歪頭,做出一個疑惑的表情,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天真的殘忍:

“這些流程,紀誠安,你應該比我更熟纔對啊。”

“你怎麼會不知道我要幹甚麼呢?”

棚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你帶人走過多少趟了?怎麼會不知道......”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我、到、底、要、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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