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好不容易搖號買到的新房，去售樓處籤合同，銷售經理換了一張冷臉。

“想買房可以，但是必須連帶買個車位，一口價二十八萬。”

我皺眉：“合同裏沒寫這一條，你們這是捆綁銷售。”

經理走過來，輕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合同？那都是我們定的，我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要麼掏錢買車位，要麼你就把這個房子讓給別人”

看着她那副喫定我的嘴臉，我只覺得好笑。

“定金交了，協議簽了，你們現在流行明搶？”

那經理把合同往桌上一摔。

“搶你怎麼了？懂不懂我們這套學區房多少人搶破腦袋！”

“不買車位？那你這輩子別想住進來！”

我氣笑了，當着他的面撥通一個電話。

“喂，教育局李叔叔嗎？我是小陸啊。”

“對，關於‘翰林一品’這個樓盤劃入實驗小學學區的事情，我覺得需要重新評估一下。”

1

“小陸？你在翰林一品售樓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李叔叔的聲音有些遲疑，似乎在確認我的位置。

我剛想開口，手機卻猛地被人一把奪走。

銷售經理王強手裏攥着我的手機，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隨手按下了掛斷鍵，把手機丟到桌上。

“演，接着演。”

“還教育局李叔叔？你怎麼不說是玉皇大帝呢？”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銷售也都捂着嘴偷笑，眼神裏滿是鄙夷。

“這年頭，爲了賴掉二十八萬車位錢，甚麼阿貓阿狗都能搬出來。”

“就是，穿得一身地攤貨，還裝甚麼****。”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着心頭的火氣。

“把手機還給我，還有，把我的購房合同拿來。”

王強直起身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那份我們剛剛簽好的合同。

“合同？你說的是這一張廢紙嗎？”

他照顧忽而當着我的面把合同撕碎。

我瞳孔猛地一縮。

王強把撕成碎片的紙屑往空中一揚。

“現在，還有合同嗎？”

他拍了拍手上的紙屑，一臉無賴相。

“陸先生，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的購房資格被取消了。”

“定金五萬，因爲你惡意鬧事，不僅不退，還要作爲違約金扣除。”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他的鼻子。

“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報警！”

王強一把揮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後退了兩步。

“報警？你報啊！”

“這裏是我的地盤，監控壞了，合同沒了。”

“警察來了也是講證據的，你有證據嗎？”

他眼神陰鷙。

“也不出去打聽打聽，翰林一品背後的老闆是誰。”

“想在這兒撒野，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我看着滿地的碎紙屑，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哪裏是售樓處，這分明就是土匪窩！

“好，既然你們不講道理。”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手機，準備再次撥通李叔叔的電話。

剛纔被他掛斷太快，李叔叔那邊肯定還沒反應過來。

一隻皮鞋突然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劇痛瞬間鑽心。

王強用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還想打電話？給臉不要臉是吧？”

“保安！把這個鬧事的窮鬼給我叉出去！”

2

兩個身穿制服、膀大腰圓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他們手裏提着橡膠輥，一臉兇相。

我忍着手背的劇痛，猛地抽回手。

手背上已經是一片紅腫，皮都被蹭破了一塊。

“你們敢動手？”

我死死盯着王強。

王強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把煙霧吐在我的臉上。

“動手？我們這是維護正常經營秩序。”

“你這種買不起車位還要硬蹭學區房的窮逼，我見多了。”

就在這時，售樓處的自動門開了。

一個渾身珠光寶氣、手裏拎着愛馬仕鉑金包的中年胖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一隻沒牽繩的泰迪狗。

那狗一進門就對着我狂吠。

王強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了褶子，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一把推開我，像條哈巴狗一樣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張姐嗎！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被叫張姐的女人瞥了我一眼，嫌棄地捂住鼻子。

“小王啊，你們這售樓處怎麼甚麼人都放進來？一股子窮酸味。”

王強陪着笑臉，點頭哈腰。

“是是是，我的疏忽。這不，有個買不起學區房的窮鬼，正準備趕走呢。”

張姐輕蔑地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那身普通的休閒裝上。

“這種人啊，就是仇富。”

“對了，我看中那套160平的樓王，還有那個車位，一共多少錢？”

王強眼睛一亮，聲音提高了八度。

“張姐您眼光真好！那套房子本來是被這個窮鬼訂了的。”

他指了指我，一臉諂媚。

“但他買不起車位，正在這兒撒潑打滾呢。”

“既然張姐您看上了，那必須優先給您啊！”

“車位加房子，給您抹個零，五百萬整！”

張姐滿意地點點頭，從包裏掏出一張黑卡。

“刷卡，全款。”

王強激動得手都在抖，接過卡就往財務室跑。

臨走前，他還特意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見沒有？這纔是我們的客戶。”

“沒錢就滾回你的貧民窟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看着他們這一唱一和，心中的怒火反而冷卻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強買強賣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欺詐。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

“好，既然你們說我鬧事，那我就把剛纔發生的一切都發到網上去。”

“讓大家都看看，翰林一品是怎麼做生意的。”

鏡頭對準了正在刷卡的張姐和一臉得意的王強。

王強剛刷完卡出來，看到我舉着手機，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媽的，給臉不要臉！”

他大吼一聲，衝着保安揮手。

“給我把他手機砸了！出了事我負責！”

兩個保安互相對視一眼，掄起橡膠輥就朝我衝了過來。

其中一個保安一棍子打在我的手腕上。

手機“啪”的一聲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屏幕瞬間粉碎。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另一個保安已經反剪了我的雙臂。

把我死死按在沙盤旁邊的玻璃護欄上。

“放開我！”

我拼命掙扎，但那保安力氣大得驚人。

王強慢悠悠地走過來，一腳踩在那個破碎的手機上。

手機徹底報廢。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變了形的手機，在我面前晃了晃。

“錄像？髮網上？”

“現在，你還有甚麼招？”

3

“你們這是搶劫！是故意傷害！”

我被按在玻璃護欄上，聲音嘶啞。

大廳裏其他的購房者都嚇得躲到了一邊，沒人敢上來勸阻。

那個張姐更是抱着她的泰迪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小王，這人太吵了，嚇到我家寶寶了。”

王強立刻換上一副兇狠的表情。

“聽見沒有？張姐發話了。”

“把他給我拖到後面去，別在這兒礙眼！”

就在保安準備拖拽我的時候，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住手！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一個穿着深藍色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前掛着“總經理”的銘牌。

是這兒的負責人，趙總。

我心裏升起一絲希望。

畢竟是總經理，應該會講點道理吧？

王強看到趙總，立刻收斂了囂張的氣焰，跑過去耳語了幾句。

趙總聽着，目光在我身上掃視了一圈，眼神裏閃過一絲精光。

他走到我面前，揮揮手示意保安鬆開我。

我揉着痠痛的胳膊，剛想開口控訴王強的暴行。

趙總卻先開口了。

他指了指我身後的沙盤模型。

剛纔掙扎的時候，我不小心撞到了沙盤的一角，幾個塑料做的樓房模型歪倒了。

“這位先生，你對我們的銷售政策有疑問，可以投訴。”

趙總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是，你損壞了我們要價五百萬的進口沙盤，這筆賬，怎麼算？”

我愣住了。

“甚麼？這幾個塑料模型五百萬？”

“而且是你們保安推我才撞到的！”

趙總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保安推你？監控壞了，誰能證明？”

“但我親眼看到，是你撞壞了沙盤。”

“這個沙盤是從德國空運回來的，純手工製作，修復費用極高。”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

“王強，報警。”

“就說有人尋釁滋事，故意損毀貴重財物。”

“金額巨大，夠判個十年八年了。”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原以爲來了個講理的，沒想到是個更黑的！

王強一臉壞笑地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趙總，這小子剛纔還冒充教育局李局長的侄子呢。”

“要不咱們先別報警，讓他給家裏打個電話？”

“萬一真有背景，咱們也不好做絕嘛。”

他們兩人一唱一和，明顯是在做局。

趙總假裝沉吟了一下。

“也是，我們是做生意的，求財不求氣。”

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這樣吧，小夥子。”

“你籤一份自願放棄購房的聲明，再賠償我們五十萬的沙盤維修費。”

“今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否則......”

他指了指那個破碎的手機。

“這只是個開始。”

我看着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突然笑出了聲。

“好，好得很。”

“五十萬維修費？放棄購房？”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只能任你們宰割了？”

趙總眉頭一皺，顯然不喜歡我這種態度。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帶他去貴賓室，讓他好好‘冷靜’一下。”

“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放他走。”

所謂的貴賓室，其實就是走廊盡頭的一間雜物間。

我被兩個保安粗暴地推了進去。

4

狹窄的房間裏充斥着黴味和煙味。

沒過多久，門開了。

王強帶着兩個保安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協議。

他把協議往那張破桌子上一拍。

“籤吧。”

“只要簽了字，承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壞了手機，撞壞了沙盤，並且自願賠償。”

“你就可以滾了。”

我瞥了一眼那份協議。

上面不僅要我賠錢，還要我承認之前所有的指控都是我無理取鬧。

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還要把他們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我要是不籤呢？”

我靠在牆上，冷冷地看着他。

王強獰笑一聲，解開了西裝的扣子。

“不籤？”

他隨手操起角落裏的一根廢棄拖把棍，在手裏掂了掂。

“這裏沒有監控，也沒有外人。”

“你說，你要是在這兒‘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斷了腿，或者是磕掉了牙。”

“有人會信你是被打的嗎？”

他給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我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讓我動彈不得。

王強舉起拖把棍，狠狠地捅在我的腹部。

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縮成一團，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籤不籤？”

王強抓着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

“呸！”

我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他的臉上。

“有種你就打死我！”

王強抹了一把臉，眼神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媽的，給臉不要臉！”

“給我打！打到他籤爲止！”

我蜷縮在地上，死死護住頭部。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身上的疼痛漸漸變得麻木。

但我心裏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這就是所謂的世道？

這就是所謂的王法？

王強打累了，喘着粗氣坐在桌子上。

“怎麼，還要硬撐？”

“那個甚麼李叔叔呢？怎麼不來救你啊？”

“哈哈哈，估計也就是個看大門的吧！”

他再次舉起手中的拖把棍，對準了我的膝蓋。

“既然你不想要這雙腿了，那我就成全你！”

那棍子帶着風聲，狠狠地砸了下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巨響。

那扇厚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王強舉着棍子，僵在半空。

那兩個保安也嚇了一跳，鬆開了按着我的手。

門口，逆光站着幾個人影。

爲首的一個，穿着深灰色的夾克，面沉如水。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那張平日裏總是和藹可親的臉，此刻卻佈滿了雷霆般的震怒。

王強還沒看清來人，下意識地破口大罵：

“誰他媽不想活了？敢踹老子的門！”

“沒看見我在辦事嗎？滾出去！”

他轉過身，一臉凶神惡煞地揮舞着手裏的棍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來人的那一刻。

他手裏的棍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張囂張跋扈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嘴脣劇烈地顫抖着，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李......李局......”

“您......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