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她的頭飛了

“放學六點，我在校外小樹林等你，不見不散。”

黃毛少年捧着粉紅色信紙，義憤填膺：“真囂張啊！直接點名約戰唄？”

“還他媽不見不散？”

“知道是誰嗎，最近得罪誰了？”黃毛少年看向一旁的清秀少年。

陳凡把粉色信紙放回米黃色的信封，搖了搖頭：“不知道。就這麼放我書桌裏。”

“管他呢，找我就對了。”

黃毛大咧咧的摟過陳凡的肩膀：“我爹說，出來混玩的就是個義氣，這事我趙大雷給你平了。”

“看見沒，傢伙我都帶了！”

“倒要看看誰敢欺負我義子！”

趙大雷晃了晃手裏的書包，書包裏伸出一個明晃晃的金屬棒球棍。

“是義父。”陳凡糾正。

兩人旁邊，一個戴着眼鏡穿着校服的瘦弱學生道：“那個，真不用告老師嗎？”

“江湖事江湖了，韓子星你不知道小爺多厲害？忘了小爺當時怎麼救你的了？”

趙大雷拍拍胸脯，回憶起當年輝煌眉飛色舞。

陳凡點頭贊同：“嗯，當初你路見不平，挺身而出。”

“那是。”趙大雷兩眼眯起，回味崢嶸歲月。

“本來人家都停手了，害我倆又跟你捱了半天揍。”

韓子星和趙大雷是完全不同的三人。

陳凡學習中規中矩，家境中等。

韓子星學習很好，但家境很差。

趙大雷完全是學渣，家境卻是頂級。

按理說這三個根本不會成爲朋友。

但偏偏就是那麼巧合。

剛上高中的時候，班上有幾個小混混，就喜歡欺負內向老實、學習還好的韓子星。

陳凡看不下去，上去制止，結果連着陳凡一起打。

一直在牆角睡覺的趙大雷被吵醒了，聽明白之後拍着桌子站起來。

“艾我草，你們幾個欺負人還有理了？人家學習好欠你的啊？我家那麼有錢我都沒欺負人啊！”

“給我個面子，鬆開他倆！”

“行，不給面子是吧，那就別怪我趙大雷出手了！承讓！”

趙大雷勇猛加入戰場，他學過跆拳道，一米八五的身高和一頭黃毛格外唬人。

嚇得那些小混混下意識後退。

然後被按在地上和陳凡韓子星一起打，三人合力，終於讓對面打累了。

後續是趙父給學校捐了一棟樓，那幾個混混再也沒出現在學校。

完全迥異的三人也就成了哥們。

趙大雷怒道：“我那是怕傷到他們，雷哥我練過的！不輕易出手，一出手非死即傷！”

“雷哥心善！”

“你就說我出面之後，他們是不是停手了！”

微風和煦，遠處的天邊泛着火燒雲，三個性格迥異的少年在小樹林外停下腳步。

“要，要不算了吧，今晚電視上有物理講座......”韓子星臉色緊張，聲音都有些顫抖。

“沒義氣的玩意，一會兒你就站那兒看！看小爺怎麼收拾對面。”

趙大雷不耐煩哼了一聲，從包裏掏出棒球棍：“走，咱倆去！”

小樹林不大，空氣中泛着泥土芬芳，樹葉隨着微風搖晃，紅色的夕陽給綠葉鍍上淡淡的光輝。

陳凡和趙大雷踩着鬆軟的泥土往裏走，趙大雷抿着嘴脣，但拿着棒球棍的手微微顫抖。

“你......”陳凡忽然道。

“我不怕！笑話，我會怕？我爹趙天雷我怕甚麼！義氣就完了！”趙大雷梗着脖子道。

“沒跟你說，”陳凡轉頭看身後的韓子星：“你怎麼又來了？”

韓子星額頭流着冷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個，我也能抱住一個。大不了再挨一頓揍嘛......”

“沒出息！”趙大雷撇撇嘴。

三人在小樹林走了二百多米，趙大雷停下腳步。

前方有一道身影，穿着白色的貼身毛衣，背對着他們。

微微的跺着腳，似乎有些寒冷。

“挺囂張啊。”趙大雷鬆了口氣，表面卻很是失望：“就一個人還敢約架？”

“雷哥我是奔着一個打十個來的！”

“啥選手啊，一個人挑咱們仨？”

仔細看看，發現對方好像也就一米六，比自己矮了一個頭，小小一個，當下更有底氣了。

直接把棒球棍往前一拎：“就你要跟我們約架啊？”

“我踏馬來了！”

“陳凡你來啦？”

一聲歡快的聲音響起，少女開心的回過身來。

白淨的臉上帶着開心的笑容。

但很快變成了錯愕。

“你們？”

“張小小？”趙大雷皺起眉頭：“是你叫陳凡來的？”

“是......”張小小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臉蛋微微發紅。

“你叫陳凡來幹甚麼？”

趙大雷狐疑的看着張小小。

孤男寡女，小樹林？

“那個，那個......”張小小紅透了臉蛋，一雙小手攥着衣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所以那不是約戰書，是情書？”

趙大雷恍然大悟：“你還穿成這樣......我靠，平時沒注意到，大雷......”

趙大雷兩眼發直。

張小小下意識搖頭，但又紅着臉輕輕點頭，最終只是小聲道：“那個，你們能離開一下嗎，我有話要對陳凡說。”

“你們先走吧。”陳凡也一臉黑線。

“人家表白，你在這兒蹦蹦躂躂啥。走吧。”韓子星拉了拉趙大雷。

趙大雷猛然驚醒，連忙拉住陳凡：“等等，我的朋友，你不會要答應吧？”

“聽哥的，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我們是學生，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好好學習，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知道嗎！”

“哥真的不希望看到你誤入歧途啊！哥就一直守身如玉......”

一旁的韓子星不敢置信：“你沒談過戀愛？”

“我當然，咳咳，”趙大雷捋了捋頭髮：“開甚麼玩笑，哥能沒談過戀愛，哥這長相，這身家，這魅力，說一句身經百戰不爲過......”

“那你還勸他別談戀愛？”韓子星更加疑惑。

趙大雷一時間無言以對，只能拍拍陳凡的肩膀，無奈嘆氣：“小夥子，哥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不要讓哥失望。”

說完，趙大雷一步三回頭的跟着韓子星離開。

攥緊了拳頭。

不是，哥們，你真談上了啊？

你踏馬真該死啊！

說好的義氣呢！

兩人離開，張小小終於呼出口氣，但看到陳凡，兩隻小手又緊緊攥在一起。

通紅的臉蛋滾燙。

陳凡也倍覺尷尬，兩人其實就是普通同學，似乎並不熟悉。

“那個，”張小小深呼口氣，“可能有些冒昧，不過，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陳凡臉色一肅：“你，你要死了？”

“我要跟我媽去外地讀書了。”

“哦。”

“陳凡，”張小小低下頭，鼓起最大的勇氣，聲音像蚊子一樣：“我喜歡你。”

陳凡現在還是懵的：“啊？”

張小小不敢去抬頭看陳凡，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像是練了很多遍一樣語速極快的說着。

“我，我知道很冒昧，但我很喜歡你。”

“我知道馬上要高考了，但希望你能答應我，我們可以暫時不談。”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心意，等到了大學，我們再談戀愛。”

“我們可以考一個大學，或者一個地方的大學。高考前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們可以一起爲了明天努力......”

聲音越說越小。

“不是，爲甚麼啊？”陳凡一臉問號。

“因爲......”張小小鼓起勇氣抬頭看着少年清秀的面龐，“你很正義！”

“甚麼？”

“正義！”張小小揮舞了一下小拳頭，“怎麼說呢，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可能你都不記得了，初中的時候我在校門口被一個小混混搭訕，我都快急哭了，是你直接過去攔他，雖然被揍的很慘。”

陳凡真不記得了。

初中？

張小小解釋道：“那時候咱們不是一個班，不認識。後來我就一直關注你，發現你對誰都很正義！”

“就好像一道光一樣！”

陳凡也是第一次被這麼誇，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沒那麼好吧。”

“不，真的。”

張小小看着陳凡的雙眼：“後來到了高中，和你分到一個班，我很開心，更讓我開心的是，你還是那麼正義，比如幫韓子星。”

“當時班裏幾個小混混欺負內向老實還學習好的韓子星，是你過去讓他們住手。”

“你被打之後，被吵醒的趙大雷也挺身而出，終於讓對面打累了。”

“雖然被按在地上打得很狼狽，但真的超帥！”

陳凡表情複雜：“這一段你可以不說。”

“真的超帥的！”張小小眼睛彷彿看着星星，“我媽媽說過，男生的帥氣從來不是朝着弱者揮舞拳頭，而是堅守底線的擔當。”

“那個。”

張小小嚥了口唾沫。

身體微微顫抖。

她深呼吸一口，臉上帶着期待：“請問你可以和我交往嗎？”

陳凡嚥了口唾沫。

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渲染火紅，初春的空氣帶着些許微寒，柳樹嫩綠的枝條隨風擺動，也吹動了少女的髮梢。

殘陽的光芒在白色毛衣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少女的臉蛋帶着羞澀，帶着認真，帶着緊張，露出一個忐忑的微笑，像是小孩子乞求自己最喜歡的玩具。

那雙眼眸如夕陽下的星辰，用上所有的勇氣看着少年的雙眼，等待陳凡的回答。

她的頭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