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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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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天子蕭珩愛上了宮女沈佳雪。

他扮作侍衛,爲她挑水洗衣幹雜事。

坐回龍椅,爲她掃清一切障礙護她周全。

久而久之,宮裏無一人敢對她不敬。

只因貴妃罰她跪,次日便被禁足;

嬤嬤訓她一句,當夜便挨板子;

割破手指,御用玉雪膏立刻“恰巧”被賞下。

闔宮上下無一人敢告知她身邊侍衛的真實身份。

所有人都以爲,這荒唐的戲碼會永遠演下去。

直到這天,沈佳雪失手毀壞了皇后的嫁衣。

聽聞此事的宮人皆屏息等待,等着看執掌鳳印的周令儀如何狠狠懲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寵婢。

卻見周令儀只垂下眼,用指尖拂過嫁衣上破碎的金線,淡淡擺了擺手。

“一件舊衣罷了。”

她聲音平靜,不起波瀾。

“皇后娘娘,上月她將您養了兩年的金魚喂死了;十日前,她踩壞了您悉心栽種的花;三日前,她更是砸壞了您親手爲那未出世孩子做的鞦韆,您全都饒了她,如今她壞了您親手縫製的嫁衣,您當真還要寬宥她?”

“依臣妾看,那沈佳雪心機深厚,必是早就知曉陛下的真實身份,仗着陛下護她,故意找您不痛快。”

這一點,周令儀陪着蕭珩一路S上皇位,又怎會看不出來?

只有蕭珩,堅信沈佳雪單純善良不諳世事,樂此不疲地在她面前扮演侍衛。

對上衆妃嬪期待她收拾瀋佳雪的目光,周令儀心口一片麻木冰冷,只是平靜道:

“本宮乏了,都散了吧。”

可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後,一道黑色的身影就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蕭珩劍眉星目,身形高挑,舉手投足異常矜貴,就算穿着黑色的侍衛服制,也掩蓋不住一身的帝王氣。

十年前,周令儀就是對這樣的他一見鍾情,心甘情願陪着他出生入死爭奪皇位。

可此刻,蕭珩卻怒火中燒地打碎她手中的藥碗。

“令儀,你答應過孤,不再找小雪麻煩!”

“不過弄破了一件衣服而已,你卻要罰她頂着烈日長跪在翊坤宮門口,是要廢了她的雙腿嗎?!”

一件衣服,而已?

那件嫁衣,是她滿懷着對他的愛,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一直珍藏着。

在他口中,卻只不過是一件衣服而已,破就破了。

周令儀扯開一抹自嘲的笑。

“臣妾若說沒有罰她,陛下信麼?”

蕭珩臉色更沉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冰冷。

“孤親眼看見她跪到暈倒!你還要狡辯?”

“來人!把嫁衣拿出來,燒了。”

貼身宮女繡荷連忙跪下,惶恐道:

“陛下,萬萬不可啊!娘娘最喜歡——”

“敢有阻攔者,杖五十。”

說這話時,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周令儀。

他在等,等她求饒。

只要她肯認錯,他不會真的燒了她親手縫製的嫁衣。

可週令儀卻像沒聽到一般,面上看不出一點心疼與焦急。

直到火紅的嫁衣被大火吞噬,她眼底都未曾掀起半點波瀾。

一片沉默中,周令儀看着地上的一抔灰,平靜地道:

“陛下,可滿意了?”

“臣妾身體不適,就不多陪了。”

望着她離開的背影,蕭珩劍眉微擰。

恍然間想起五年前封后大典那日。

周令儀穿着火紅的嫁衣,戴着鳳冠霞帔,美得他眼裏再也看不見旁人。

他輕吻她脣瓣,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時,周令儀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認真。

“蕭郎,若有朝一日你負了我,我便會永遠離開,去到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蕭珩心頭莫名一慌。

可他很快又想明白了。

他是帝王,普天之下就沒有他去不到的地方,找不到的人。

那駭人的話,不過是試圖捆住他的手段罷了。

思及此,蕭珩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與此同時,躺在內殿榻上的周令儀,卻捂着胸口,吐了一地鮮血......

繡荷嚇得眼淚直掉。

“娘娘!您......”

“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周令儀卻攔住了她,脣瓣被鮮血染得緋紅,聲音虛弱得很。

“不用。”

“本宮的身體,自己清楚。”

“出去吧,讓本宮一個人待會兒。”

繡荷退下後,周令儀忍着身體的劇痛,問系統。

“我還有多少時日?”

系統冰冷機械的聲音在腦海響起。

【毒藥已徹底發作,宿主,你還剩七日,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聽見自己的死期,周令儀笑了。

眼底卻一片悲涼。

“就剩七天了,真好......”

聽聞這話,一向冰冷的系統都難得有了些人味。

【宿主,往後這七日,你將會受噬骨之痛,一日/比一日痛。】

【如果你後悔了,現在還能——】

“不。”

周令儀面色慘白,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後悔。”

“只要捱過這七天,這具身體死了,我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就算再疼,我也不後悔!”

從決定吞下系統給的慢性毒藥開始,她就沒想過會後悔。

她是鐵了心地,要離開蕭珩!

周令儀原是二十二世紀的大學生,意外綁定了系統穿越到大慶,對三皇子蕭珩一見鍾情。

前五年,周令儀陪他出生入死爭奪皇位,不離不棄。

後五年,她被他封爲皇后,寵冠後宮。

封后大典上,他曾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後來迫於朝堂壓力,周令儀爲他納了不少妃嬪,可他卻從未踏足過她們的寢宮,仍信守誓言,專寵她一人。

可半年前,蕭珩卻看上了個叫沈佳雪的宮女,常常扮作侍衛與她幽會。

漸漸地,連帶着宮裏上上下下的人都陪着他演戲。

起初,周令儀打算偷偷把她送出宮去,卻被蕭珩的人攔下了。

後來,她又打算將人許配給勳貴世子,也不算虧待。

可蕭珩卻大發雷霆。

“令儀!孤以爲你賢德淑慎,最懂得體會女子的不易,可你竟要仗着權勢逼她嫁給不喜歡的人?”

“你真是太令孤失望了。”

周令儀心尖刺痛,紅着眼質問他不是曾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麼?

不是曾爲了她和朝野上下對抗嗎?

她甚至絕食抗議過。

可蕭珩卻始終只有冰冷的一句:

“令儀,孤是帝王,自古帝王就沒有隻娶一妻的。這十年來孤待你已足夠真心,如今不過看上個小小宮女,你竟也容不下?”

“待孤膩了她,自會像從前那般,與你恩愛兩不疑。”

好一個恩愛兩不疑。

周令儀笑了。

眼底卻帶着一種近/乎自嘲的悲涼。

最是無情帝王心。

從前她堅定地以爲,蕭珩是不一樣的。

卻原來只是沒遇到那個,能讓他背棄誓言的人......

後來,她挺着七個月大的肚子,被沈佳雪撞到早產。

是個男孩,剛出生便夭折了。

蕭珩對外宣稱她是流產。

她還未能下牀,便命人去將沈佳雪領來問罪。

可蕭珩卻將人護得死死的。

“小雪單純善良,只是一個小小宮女,怎麼會有膽子撞你?”

“這段時間你慣會以勢欺人,甚至不惜用孩子的死去構陷小雪。”

“令儀,你太讓我失望了,這段時間你就待在翊坤宮,好好反省!”

那天,周令儀的心,徹底死了。

對這個不辨是非一味偏袒的丈夫,她不再抱有任何期待,決絕地吞下系統給的慢性毒藥。

蕭珩登基時,系統任務完成,曾讓她離開。

周令儀拒絕了。

她自以爲找到了世間真愛,一廂情願地留下來,想陪他相守一生。

待到如今想要離開,卻只能吞下毒藥,經歷蝕骨疼痛。

可週令儀不後悔。

所有的痛都是她該受的,是爲從前的一片癡心,付出的代價......

七日後,她便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她們便是真正的,山高路遠,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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