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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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非要去參加跨年倒計時那天，廣場因爲擁擠而發生了踩踏。

人們爲了爭奪空間而拼命推搡着，有人身體被擠壓過度，血猛地從嘴裏噴出來。

妹妹被嚇得大哭，爸爸趕緊將她背到了背上。

我看向一棟建築的欄杆，咬牙拽着爸媽擠過去：

“爸爸媽媽，你們快帶妹妹爬上去！”

爸媽先將妹妹託了上去，然後是媽媽、爸爸。

可輪到我時，媽媽卻哭着拉住了爸爸的衣袖：

“這欄杆已經承受不了更多的人了。”

爸爸立刻鬆開了我的手：“妹妹年紀還小，在人羣裏肯定很害怕，你已經長大了，要堅強。”

我又掉進人羣裏，還沒能站起來，兩雙腳踩上了我的肚子。

內臟好像碎掉了，我嘴裏哇哇吐着血。

世界越來越昏暗那刻，我還是沒忍住哭了。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還是不夠堅強。

下輩子，我不想來到這個痛苦的世界上了。

......

擁擠的人羣，仍舊尖叫不斷，也沒人會注意到一個孩子。

我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已經失去了力氣。

肚子好像破了，我學着以前在電視裏看過的那樣，拼命想將內臟收回去。

可是做不到，我的手好短。

十歲孩子的手，在地上胡亂的抓着，很快就被踩的鮮血淋漓。

我痛恨自己年紀太小，如果我能夠再長大一些，或許就可以像爸爸媽媽說的那樣，堅強的活下去。

可惜我還是沒能做到，更怯懦的希望，爸爸也可以像抱住妹妹那樣抱住我。

但好像從小開始，爸媽的目光就落在妹妹身上多一些。

第一次上學那天，我無比高興的抱着書包回家，妹妹卻流下了眼淚。

媽媽當場摔了我所有文具，一把剪刀扯住我的書包剪爛。

看着我溼潤的眼睛，她只是很煩惱的告訴我：

“妹妹不能上學，你不能在她面前炫耀，要懂事。”

我記住了這一點，主動接受了媽媽讓我住宿的提議，住在學校裏。

每個週末回家前也都會脫掉校服，不讓妹妹傷心。

可後來一個冬天的週末，我脫掉校服敲響家門時，爸媽卻遲遲沒有來開門。

我在寒風中凍的瑟瑟發抖。

等到晚上九點，我在家門口發起了高燒，爸媽才牽着妹妹姍姍來遲。

我看到妹妹頭上戴着遊樂園的髮箍，手裏還拎着我想喫很久的雞翅。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好意思大寶，我們忘記你今天回家住了。”

她偏過頭，對着妹妹笑了，

“還不把雞翅給姐姐？”

可下一秒，妹妹看見了我手背上老師貼的小紅花，她尖叫出聲。

爸媽急着安撫她，將我鎖在了門外。

雞翅落在地上，很快沾滿了灰塵。

可我實在是太餓了，用衣服擦了又擦，塞進嘴裏。

直到凌晨，家門纔再次打開。

媽媽匆忙遞來一包板藍根，告訴我她和爸爸要帶妹妹去醫院。

我站在那個蕭瑟的深夜裏，看着爸媽和妹妹的背影遠去。

我不知道甚麼是白血病，但我記得每次去醫院時，爸媽心碎的眼神，心疼的抽泣。

我知道他們愛我，應該也只是沒有辦法而已。

他們無數次對我說：“妹妹身體不好，你比她大一歲，是姐姐，要照顧她。”

我知道妹妹很痛很痛，所以全家包括我，都必須滿足妹妹的一切要求。

不能讓妹妹不開心，我要學會懂事。

所以現在，我也不能發出喊聲，打擾爸爸媽媽。

否則我這個樣子，一定會嚇到妹妹的。

我安靜的在人羣中躺着，死死咬住了嘴脣。

一雙雙腿踩過我的身體，嘈雜的尖叫模糊了我的意識。

身上真的好疼，可人死的過程，原來是漫長的。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孩子來的時候泡在媽媽的羊水裏，死時會泡在媽媽的淚水裏。

我不想媽媽爲了我哭，還想最後看媽媽一眼，告訴她不用擔心，我會在天堂乖乖的等他們。

欄杆上的媽媽抱着妹妹，四處張望着。

她是在找我嗎？

我好想伸出手，最後摸摸媽媽溫熱的臉。

身體卻緩慢飄了起來，穿過了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