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將機構裏的孩子推上省級高等美術院校，老闆卻將我連續加班二十四天的費用扣得一乾二淨。

我憤怒前去質問，他卻倒打一耙，污衊我貪了孩子們十二萬的集訓費。

“果然是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就算你有一對殘疾父母你也不能偷啊！”

“限你兩天時間還錢！不然我一定讓你進去蹲幾天！再問候一下你父母！”

有學生打來電話，他直接破口大罵：

“沒錢！你的學費都給你買畫材了，有本事你告我去啊！小屁孩兒！”

而窩在他懷裏的李靜卻毫不猶豫地下單了幾套香奈兒高定。

看着狼狽爲奸的兩個人，我死死捏緊了口袋裏的律協徽章。

打官司？我專業啊。

保證把二位都送進去。

1

“要不是看你在街邊給人畫速寫水平還行，我他媽的能用你啊！”

說完，他狠狠地吐出一口刺鼻的煙霧。

“沒有我，你能當老師？估計你還在路邊擺攤躲城管呢！你得懂得感恩！”

我看着面前這個腦滿腸肥的蠢貨，似笑非笑。

“那您想讓我怎麼感恩啊。”

似乎早等着我這句話，楊貴原本滿是冷酷兇惡的臉，瞬間笑得像朵菊花。

“我沒有問你要教師資格證和畢業證就給你安排了工作，對你還不夠好？你不承認拿了那十二萬，可這十二萬是你丟了的，我不找你我找誰！”

“要麼你給我打十年工，招夠五千個聯考生，還錢。”

“要麼。”說着，他渾濁的泛黃雙眼裏都是計謀得逞的亮光，“我報警，你進去坐牢！”

因爲本次聯考成績出奇的好，楊貴立刻漲價，七萬的價格是本市最貴的集訓費了。

五千個，可是三點五個億啊。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笑。

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

楊貴不催我，一股勢在必得的自信讓他更加放鬆。

兩隻臭腳搭在了桌子上，燻得我直犯惡心。

李靜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她從楊貴懷裏直起身，用她鮮紅的長尖美甲敲着桌子。

“和她廢甚麼話，明天記者來採訪，我連合適的衣服都沒有，快陪我買衣服去。”

我直接氣笑了。

我和李靜一起帶着學生們出去集訓。

我每日早起叫孩子起牀，給孩子們摳畫面細節，雙手爬滿凍瘡和裂口，纔有了那些學生的好成績。

而李靜就會一個勁地嘟嘴拍照。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不要臉，明目張膽地搞破鞋，公然將我的功勞搶去，還一點兒沒覺得不好意思。

楊貴老家還有倆孩子呢。

辦公室外有人竊竊私語，同情和不屑的眼神紛紛落在我身上。

我忽然覺得這個地方爛透了。

可孩子們怎麼辦？

“你說你一沒學歷，二沒技術，你離了我這裏你能去哪兒，喝西北風？”

“就這麼定了！一個月給你600的生活費，剩下的工資算你給公司的賠償！”

“去啊，還杵在這兒幹甚麼？這個月業績目標15萬，必須完成，少一個子兒我都會算進你欠公司的那部分錢裏。”

看着楊貴貪得無厭的臉，我緊緊地捏住了拳頭。

這時手機猛地亮起，將我狂躁的思緒拉回。

“趙老師，我是省第一！！學校說要給我發獎金，我爹媽同意我去上學了，還把那個瘸子的彩禮退回去了”

“我們村裏還有女孩子想學美術，您能繼續教她們嗎？”

看着對話框裏一直彈出的可愛表情，我的心情被瞬間撫平。

抬眼，楊貴已經摟着李靜離開了，遠遠地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以後咱們可就發了，再整一波咱們就移民新加坡......”

我勾起嘴角，關掉手裏的錄音筆，順手給學生回了個信息。

楊老闆，這一個月，我一定好好感恩您。

2

回到工位，我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各種證據。

因爲楊貴涉案內容複雜，涉嫌多種罪名，我一直整理到大半夜。

他這麼明目張膽，不過是因爲從沒有人反抗過他。

一句隨你仲裁，逼得員工一退再退。

員工們無辜，在他這裏報名聯考的孩子們更無辜。

大部分都是周圍縣鄉的學生，很多人就這一次聯考的機會。

我捏着手裏的u盤，暗下決心。

一定要把他送進去！

我剛準備起身前往會計室，楊貴卻突然出現在我身後。

“小趙啊，你幹甚麼呢？”

渾身立起的汗毛讓我猛地握緊了拳頭。

思考片刻，我立刻站了起來，與他保持距離。

“楊總，這不是聯繫客戶嗎，十五萬的業績呢。”

“李靜呢，怎麼就您一個人回來啊。”

楊貴直接一屁股坐在我的工位上，眼睛在我身上不斷掃視。

最後直接拿起我的水杯仰頭喝了起來。

“小趙啊，你看看你這也怪辛苦的，要不我給你安排個輕鬆的活兒給你，那十二萬你也不用還了！”

“李靜那麼欺負你，你想不想欺負回去啊？”

我看着面前這個讓我噁心到要吐的男人，怒火席捲了我的全身。

他一次次地挑戰我的底線，我真的快忍不了了！

目光迅速蒐集附近的一切可以扎進他身體的東西，目光卻落在電腦旁的照片上。

那是我和那十個孩子的合影。

看着他們洋溢的笑臉，我強逼着自己冷靜。

不行，她們還等着我呢。

我死死地捏住了自己的大腿，咧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讓我多帶幾個班還是把李靜的客戶都收回來吧，老闆，保證完成任務！”

看我不上道，楊貴狠狠踹翻了一旁的學生作品，水粉紙撒了一地。

“你簡直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願意！那這個月業績翻倍！債還不清，你這輩子就給我打工吧！”

說罷，他便推開門怒氣衝衝地走了。

本想趁着沒人找一下資金流水，可眼見文件卻全部加密，我只能作罷。

回到楊貴給我安排的破宿舍，竟然看到李靜正在拿剪刀瘋狂地剪着我的lv包包！

見到我，李靜猛地扭過頭，舉着剪刀朝我衝來。

“媽的你這個賤貨，竟然敢斷我財路！”

“我他媽弄死你！”

3

我一個高踢將李靜手裏的剪刀踢去，使勁將她推在一片狼藉的沙發上。

她看起來像個瘋子，菸灰和酒漬弄了滿身滿臉，嘴裏一直在不停地咒罵着。

“趙曉玥，你真行啊，甚麼時候和楊貴鑽被窩的？”

“斷人財路，就是S人父母！今天我若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李！”

說着，李靜還想要站起來跟我拼命。

可我卻覺得她異常可憐。

“我甚麼都沒做。”

“楊貴只是我的老闆。”

“放屁！！！”

她頂着滿臉的眼淚湊到我跟前，語氣痛苦又尖利。

“如果你沒勾引他，你一個剛畢業的呆子哪裏來的錢買最新款的秀場包包！”

“他把我手底下所有的客戶，都交給你去服務跟蹤，上個月我只發了一千塊！”

“還有明天的採訪，如果不是爲了氣你，他能讓我去？”

“我現在沒錢給爸爸交住院費，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

說着她騰地站起，抄起一旁的花瓶就要掄向我的腦袋。

迅速低頭側身躲過後點開手機錄像。

“李靜，你現在最好想清楚，這個視頻指不定會傳播到哪裏。”

看到我冷漠的臉，李靜僵住了一下，眼裏的怒火恨不得將我吞沒。

她還有一絲理智尚在，於是選擇了離開。

我只覺疲憊。

那個lv包包是媽媽從巴黎給我帶回來的，李靜一定賠不起。

看着滿地的狼藉，剛剛支撐我度過李靜死亡威脅的腎上腺素在慢慢消退，整個人呆愣了好久。

過了一個小時才反應過來，保存財產損失等證據。

收拾到半夜，正準備休息，手機卻突然亮了。

是楊貴的消息。

一張極其噁心反胃下體照片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猛地扣住手機，身體瞬間彈起去翻包包。

吃了藥，狂跳的心臟才逐漸平穩。

再鼓起勇氣看手機，他已經十分狡猾地把照片撤回了。

“小趙，李老師身體不舒服，明天你接受採訪。”

“你這麼大的功勞，你楊哥我一定好好犒勞你。”

我將手機截屏後並沒有回覆，而是連夜打開電腦，擬了一份民事起訴狀。

第二天，我故意遲到，楊貴的電話我也沒有接。

大樓門口，人聲鼎沸，花籃和紅旗擺滿了大廳。

“楊總你這真是揚眉吐氣了！”

“聯考省第一，勞苦功高啊！”

“楊老師真是捨己爲人......”

我看着一片紅火熱鬧，心裏反酸。

他的成功，由無數老師的和學生的汗水鑄造。

他甚麼都沒做，反而是最風光的那個。

省電視臺的人剛剛到，幾個機構的老總紛紛上前迎接。

“那位明星老師呢？”

“就在裏面，快請。”

我躲着衆人的視線，繞到了場地後門，楊貴的電話正巧打了過來。

“不是讓你今天早點來！你幹甚麼呢！”

我支支吾吾，楊貴頓時火了

“小趙，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勾起嘴角，看着盛裝而來的李靜。

“楊總，你的好意，我可無福消受。”

4

楊貴狠狠地掛了電話，轉而擠出微笑拉住李靜的手，一起進了大廳。

我打開省總檯的直播，陳妍婷作爲省第一代表其他學生講話。

“非常感謝趙......”

“感謝我是嘛，陳同學不用這麼客氣。”

陳妍婷的父母十分重男輕女，如果不是我發現她的繪畫天賦，她早就被賣了。

今天這是她第一次對這麼多的人講話，渾身洗到發白的校服更加襯出她被人搶白打斷的窘迫。

“集訓期間，是趙......”

“是我爲你們洗衣做飯，指導你們功課，沒關係，這是我作爲老師應該做的。”

陳妍婷捧着鮮花的手使勁地握緊，指尖的泛白看得我十分心痛。

李靜死死抓住陳妍婷的肩膀，十分得意地炫耀着她的弟子。

“記者朋友們你們不知道，這孩子最聽話了，每天給同學們洗襪子，還撿廢品賣錢，聽說她家裏給她定了個好親事，你這是着急地攢嫁妝呢是吧，小崽子，這麼小小年紀就着急地嫁人了......”

所有人看着李靜的樣子，瞠目結舌。

楊貴趕緊上前打斷，堆笑着打斷。

“那個，今天採訪結束了，你們回吧！”

陳妍婷突然爆發，將手裏的捧花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是趙老師教的我！是趙聰老師教的我！”

“你們這兩個鳩佔鵲巢，冒領功勞的無恥之輩，不配得到今天的一切！”

“李老師，集訓的時候我可是親眼看見，你發照片給這位楊老闆，請問你們是甚麼關係！”

“爲甚麼趙老師沒有來，你們做了甚麼！”

“你們把趙老師怎麼了！”

一時間，閃光燈照亮整個大廳。

李靜完美妝容下的笑容僵硬難堪。

她趕忙表現得像知心姐姐一樣，狠狠抱住了憤怒的陳妍婷。

“今天的採訪到此結束。”

“李老師，色彩靜物寫生裏，如何運用色彩歸納法處理複雜光影下的不鏽鋼器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低垂着頭的陳妍婷。

陳妍婷抬起頭，看向準備逃之夭夭的李靜。

“李老師，這個題您會嗎？”

她回答得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陳妍婷不想再聽她無謂的狡解，強力打斷。

“老師，如果您是這樣教我的，那我就是全省最差的那一批人了！”

“換個簡單的，5分鐘內如何快速確定物體在紙面上的位置大小和透視？”

陳妍婷站在李靜的面前，笑得人畜無害。

“天哪，老師你不知道，我，不是你教會的嗎？”

“您怎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會啊。”

我看得無比窩心，她竟然能爲我把自己逼成這樣。

她與我並不親近，卻爲我一往無前。

大廳裏的衆人劍拔弩張，楊貴想把所有記者都推出去，嘴裏還說着李老師身體不舒服這樣鬼都不信的蠢話。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老師，你不配！”

“啪——”

“欺師滅祖，誰教你的！！”

一時間，空氣都凝固了。

李靜狠狠地將耳光抽在了陳妍婷的臉上，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聽到遠處傳來的警笛聲，我拿出律師函，推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