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孫女考了全市第三，全家都很開心，老伴說要給孩子辦個升學宴，拿給5000塊讓我全權負責。

我不想在升學宴上給孫女丟臉，花了50塊錢燙了個頭。

卻被丈夫追到理髮店，斥責我亂花錢。

“給孩子辦升學宴，你還美上了？一點不會持家，怎麼年紀越大，越大手大腳。”

“看看你那滿臉褶子，真讓我噁心！”

我被氣得心臟病發作，躺在地上求他幫我叫救護車。

可他着急陪着女舞伴去做美容，並且用老年機在朋友圈官宣：

“歲月偷不走心動，暮年遇見你，是時光贈予的浪漫，感恩有你讓我晚年也能體驗到50萬的富人養生！”

“往後三餐四季，有你才圓滿！”

我徹底失望，看着那個趕來救我的老竹馬：“幫我離婚，我要自由！”

1、

李文生瘋了一樣薅住我的頭髮，根本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看着我新買的衣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東西都丟到地上滿眼的憤怒。

“我給你的錢是讓你給孫女辦升學宴的，你看看你幹了甚麼好事，這麼多年你用這種方式，騙了我多少錢？”

“這些東西該退的都給我退了，還有你那個頭髮，直接拿刀子剃掉，看見你這個造型，我就覺得煩！”

他把我從椅子上拎起來，直接摔在地上，疼痛感瞬間襲來。

理髮店裏都是家附近的鄰居，見此情景周圍人都紛紛朝我們這打量。

燙頭的藥水灑在我的身上，皮膚的灼熱感和被人議論的羞愧感，讓我像鴕鳥一樣把自己埋起來。

李文生冷冷地看着我：“李秀美啊，咱們都這麼大年紀了，你怎麼到現在都不知道要勤儉節約過日子呢？”

他突然起來的動作嚇得我心臟隱隱作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救助，絞出了滿心的惶恐。

“又想裝病是不是，這麼多年一有事就裝心臟疼，要是說不明白爲甚麼非要燙頭，就是死了也沒人管你。”

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沒有意思，辛苦半輩子因爲50塊錢燙個頭被羞辱得體無完膚。

結婚30年，我一直都自己省喫儉用，對家人卻毫不吝嗇。

這次是孫女考試考得好，李文生主動提出要給孩子辦升學宴，拿出5000塊讓我辦個體面的升學宴。

5000塊夠幹甚麼？剩下我的不還是得我添。

我只覺得可笑，理髮店的鐵架劃破我的皮膚，鮮血滲出，我控制情緒，啞着聲音問他：“就50塊錢就讓你這麼大動干戈？”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錢，你憑甚麼這麼對我！”

這麼多年的勞累，我的腰不怎麼好，經過這麼一推，那種痛感也席捲而來。

要是真的受重傷，興許就真的臥牀不起了。

委屈的感覺襲來，眼淚不自覺地掉下來，我的聲音更是不自覺地顫抖。

李文生看見我的表情，更是緊皺着眉頭，滿臉的不耐煩。

“你的錢？你自己有一分錢嗎？”

“你的養老保險還是我兒子給你花錢補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當了婆婆，當了奶奶地位就上來了？現在連花錢都不跟我商量了，甚麼都敢買。”

我聽着眼前這個男人的話，只覺得很陌生，三十年的婚姻，我連花五十塊燙頭的權利都沒有。

心臟的疼痛和腰間的疼痛襲來，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可李文生卻絲毫沒有擔心。

我只是想把自己弄得體面一點，好參加孫女的升學宴，這也有錯嗎？

強忍着痛苦，抬眼望着那張嚴肅的臉：“那你爲甚麼在朋友圈說，孫玉霞的頭髮燙得好看？”

“小區裏都傳遍了，你給她辦剪髮卡，給她辦美容卡......”

啪的一聲，李文生一巴掌扇到了我的臉上。

他聽見我的話，惱羞成怒了。

然後黑着臉，朝我大聲喊道：“你胡說八道甚麼，我跟玉霞就是舞伴，我們那是去參加比賽......”

“現在是你的問題，別牽扯別人，再說了你看看你自己，哪裏能跟玉霞比......”

2、

看着李文生不自然的臉，我突然就明白了，就算我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孫玉霞。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李文生的舞伴，一起參加一些老年舞蹈大賽。

後來因爲孫女上學，我也就把重心放在了孩子身上。

這個時候孫玉霞搬到我們小區，她年輕丈夫就去世了，自己一個人住。

我和她年齡相近，總是心疼她一個人不容易，所以有甚麼事，我們都願意帶着她。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李文生會帶着孫玉霞單獨出去。

開始的時候，他總是會說：“真不知道孫玉霞是怎麼活到這麼大年紀的，連個燈泡都不敢換。”

“那麼大年紀了，居然愛喫冰淇淋。”

“跳個舞都能崴腳，真不知道她腦子裏在想甚麼，我先去看看她，你早點休息，你神經衰弱睡不好，我回來直接在沙發上對付一宿！”

可那一夜，他並沒有回來。

第二天只是解釋一句，掛了骨科急診，後來發燒了，我就一直陪着她來的。

對，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李文生三天兩頭往孫玉霞家跑。

他對她的偏愛，就擺在我的眼前，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過了三十年的丈夫，竟然會在這麼大年紀情感卻發生了偏移。

我的指甲深深扎進掌心，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鎖進皮肉裏。

李文生的喉結滾動兩下，目光瞬間變得鋒利。

他突然猛地將桌子上的瓶子朝我砸來，我還沒看清動作，後頸已經被他鐵鉗一般的手攥住。

後腰直接撞到桌角，指節擊打在臉上的頓感讓我覺得世界天旋地轉。

周圍人見狀，趕緊想拉開他，李文生卻從一旁拿了一把剪刀揮舞着。

“我看你們誰敢過來，我們兩口子的事，我看誰敢攔我......”

他手上有兇器，周圍的人只敢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拼命地反抗，掌摑的力道卻讓我踉蹌着跌坐在地上，

耳畔嗡嗡作響，口腔裏泛起鐵鏽味。

心口的每一次跳動都牽扯着細密的刺痛，後腰撞在桌角的位置傳來頓感，隨着呼吸一陣陣地抽緊。

每挪動一下，疼痛就順着脊椎攀爬蔓延，我想起身卻發現連站立都變得困難，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可就算這樣，李文生卻依舊不想放過我，他拿着滾燙的捲髮棒朝我走過來。

“你不是願意燙頭髮嗎，我親自給你燙......”

劇烈的灼痛感順着神經炸開，疼痛的餘波不斷擴散。

我的嘴脣早就發白，仰着頭看着李文生，苦澀地說：“5000塊辦一個體面的升學宴，你覺得夠嗎？”

“我想燙個頭髮，體體面面地站在孫女身邊，有錯嗎？”

“還是你想升學宴那天把孫玉霞帶在身邊？”

或許是被我戳中心事，李文生臉變得更黑了，伸手還要打我，我緊閉雙眼等着這一巴掌落下。

卻看見孫玉霞直接擋在我的面前，甚至擋住了那一巴掌。

“文生，你怎麼可以打人呢？你這樣真讓我害怕。”

“秀美本來身體就不好，你怎麼能動手呢？”

“快讓我看看，傷在哪了？”

孫玉霞假模假式地看着我，手指卻狠狠地戳到我臉上的傷口。

“別碰我！”

李文生心疼地看着她臉上的五指印。

“對不起啊紅霞，打疼了吧，快，我帶你去醫院！”

孫玉霞擦了擦臉上的淚。

“你最應該道歉的是秀美，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管她做了甚麼，你是男人大度一點！”

3、

孫玉霞身上穿着的紅旗袍，是兒媳婦特地給我買的。

我瘋了一樣想要把那件衣服扒下來：“脫下來，你給我脫下來，這是我兒媳婦送給我的，你憑甚麼穿着！”

孫玉霞委屈地躲在李文生的身後，因爲擔心她受傷，李文生趕緊把她護住，生怕被我打到。

原來他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也會心疼人，只不過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脫下來！”

我聲音發抖死死地盯着他們。

李文生惡狠狠地看着我：“李秀美，別給臉不要臉，衣服是我給玉霞的，你看看你甚麼身材，也配穿這麼高級的衣服！”

可那是我的衣服啊，是兒子兒媳特意送給我的，憑甚麼他一句話就給我送人。

身上的疼和心裏的疼混雜在一起，我只覺得鼻子一酸。

強忍着委屈不讓自己流下眼淚。

孫玉霞一臉無辜，竟然開始解旗袍的扣子。

“對不起啊秀美，我不知道旗袍是你兒媳婦送你的，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

“文生，你趕快跟秀美道歉，怎麼可以這麼對女人。”

“秀美，你放心，我幫你罵他，要是他再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孫玉霞的話，反而讓李文生更加憤怒。

他拉住孫玉霞的手。

“李秀美，你太過分了，沒有你這麼羞辱人的！”

拉扯間，孫玉霞的手被拉鍊弄傷，傷口滲出血。

“嘶......”

李文生心疼地看着她的手，好像下一秒就要失血身亡了一樣。

聲音顫抖着：“玉霞沒事吧，疼不疼，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我看着她的傷口，明明都快要癒合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兩個纔是恩愛夫妻。

心臟絞的疼痛，冷汗浸透後背，胸口悶痛，彷彿有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在心頭。

而孫玉霞，把身體靠在李文深懷裏，她朝我投來挑釁的眼神，可瞬間又淚眼婆娑。

“秀美，我這就把衣服脫給你，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讓你們夫妻兩個吵架。”

“不過......你也知道，我丈夫早就沒了，我知道你幸福，但是......但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侮辱我啊！”

“咱們年紀都不小了，根本沒必要這麼小心眼！”

李文生走上前，掐住我的手腕。

“跪下，給玉霞道歉！”

我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疼痛襲來，我根本無法站起身。

看着自己滿身傷痕，整個人情緒接近崩潰。

“憑甚麼？她搶走我的東西，我憑甚麼給她道歉。”

“李文生，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卻站在一個外人身邊傷害我，還是說你們倆早就暗度陳倉了！”

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知道，這是被戳破心思的惱羞成怒。

“明明是你亂花錢，跟紅霞有甚麼關係，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有錯誤！”

“你看看，這麼多人看着，就這麼污衊我和玉霞，還不夠丟人的！”

這一巴掌撕碎了我和李文生之間最後的愛意，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尖銳的嘲諷。

臉頰的刺痛混着心跳，連帶整個頭都發麻，眼前騰起細密的金星。

酸澀的委屈和憤怒在胸腔裏翻湧，眼眶發燙，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下來。

看着我的眼淚，李文生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好了好了......”

一陣眩暈感襲來，我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腰帶昏沉得厲害，只覺得李文生的嘴一張一弛卻無法捕捉到話語的內容。

我蜷縮在那，臉色慘白地看着那對男女。

“怎麼了這是，秀美是不是心臟病發了，快點打120啊！”

我的呼吸變得糾纏，身體不自主地顫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救我，藥......給我藥......文生......給我藥，送我去醫院！”

李文生慌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趕緊掏出手機想要打120.

一旁的孫玉霞卻拉住李文生的手，輕聲說：“文生，秀美不是剛做完心臟手術嗎？怎麼還會犯病！”

“她不是想利用生病故意躲花錢燙頭的事吧！”

“要我說咱們這麼大年紀，別有事沒事的上醫院，心臟病手術都做了，肯定就沒事了，現在送去醫院也是白花錢。”

“秀美不是說這燙頭的錢不是你給的，那就把5000塊錢的賬單對一下吧！”

“我這也是爲了你們兩口子好，有事咱們把話說開，這樣才能沒有隔閡！”

李文生緊皺着眉頭：“玉霞還是你聰明，我差點就被騙了。”

“秀美，玉霞說得對，咱們是夫妻有事必須得說明白，你這就把賬單給我。”

我忍住眼淚，瘋狂地哀求着：“賬單我都有，求你，求你先送我去醫院，等醫生檢查完，我都給你，都給你還不行嗎？”

因爲五十塊錢的燙髮錢，我竟然毫無尊嚴地哀求我的丈夫送我去醫院。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有困難，好像每一次吸氣都要拼盡全力。

孫玉霞露出一抹惡毒的笑，可轉頭又換上嬌柔的表情。

“秀美，我真的勸你坦白，要不然我們就走了，畢竟這麼多人真是太丟人了！”

“對，我們一會還有比賽，沒時間跟你扯皮，你快點把賬單給我！”

五十塊，就算我花了又怎麼樣呢？

爲甚麼要這樣對我，我像喪家之犬一樣，躺在冰冷的地面，就算我心臟病犯了，他們也要這麼冷漠地逼我拿出賬單，證明這五十塊錢花的不是他李文生的。

明明我也賺錢，我也爲這個家付出做出貢獻。

可在他眼裏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說着李文生把我拖回家，然後把門從外面反鎖。

我拼命地敲門，懇求他放過我，可是門外早已沒有了聲響。

“救我......救我啊！”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撞開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我虛弱地說：“你說得對，我早就該離開這個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