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984年春，廣東新會以南50裏。

寂靜漆黑的夜色被一道尖叫聲打破，緊跟着考古營地裏亮起幾盞明晃晃的燈光。伴隨着燈光的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窸窸窣窣的交談聲，當中一個領頭模樣花白頭髮的老專家抬手“噓”了一聲，示意幾人安靜下來。

最先發出那道尖厲聲音的人伸出一根手指顫顫抖抖的指着一個方向：不見了，不見了。

老專家拉緊身上披着的外套，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衆人的眼光也跟着移過去。

屋子中間一張桌上放着一盞宋代龍泉青花瓷瓶，瓷瓶周身刻畫着一顆歪歪扭扭的桃樹，樹幹挺拔樹葉鮮綠，樹枝上活靈活現結着幾個大蟠桃。

此刻這個瓷瓶子在一屋子人眼光的聚焦下，顯得特別突兀空曠。

衆人正看的專注，不知道哪個人突然像看見鬼一樣驚呼起來：小孩不見了。

這聲驚呼突然炸響，一屋子人頓時背脊發毛。

有個膽子小的人驚慌失措抓住身旁人的手臂“啊”地驚聲尖叫起來，恐懼跟着瀰漫開來，有人哆哆嗦嗦指着瓷瓶：那樹下有兩個摘桃的小孩兒不見了......

***

王飛一邊講着，一邊猛拍了一下曾曉巖的肩膀：“那樹下有兩個摘桃的小孩兒不見了......”

曾曉巖被他一怕，手上拿着的一罐珠江啤酒灑了一身：“大半夜的講些神叨叨的東西，賠我啤酒。”曾曉巖把手中的空罐子往海里一扔，氣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

王飛拉他重新坐下，又遞過去一罐啤酒：“這可不是神鬼東西，花白老頭是我親爺爺吶，那可是他三十年前親身經歷的。”

說了一半，又醉眼朦朧神神祕祕壓低了聲音，“噓，你可不要說給外人聽，我爺爺給我說那瓷瓶詭異的很，現在還放在門江市博物館裏吶。”

曾曉巖十分不齒他那副吹牛的樣子：“你這個故事漏洞百出，首先宋代的瓷瓶就沒有那麼花哨的，你騙個小姑娘就算了，還騙的了我？”

王飛急着替爺爺正名聲：“我爺爺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他可是親自把這盞花瓶從土裏刨出來的。”

曾曉巖打心眼裏瞧不上王飛那點文化：“土裏刨出來的就是真東西？我告訴你土裏刨出來的也有假東西，活了三十年我就沒聽說市裏面有這方面的報道！”

王飛瞬間沒了底氣但嘴上還是要爭辯一句：“管他真的假的，反正肯定是個古代的玩意。”

“換一個換一個，換一個故事逗我開心。”曾曉巖仰頭喝下一大半罐啤酒。

王飛抓耳擾腮憋了半天：“就我們兩個坐在海邊喝寡酒沒意思，不如我喊幾個妞兒出來一起喝。”

他一隻手搭在曾曉巖肩膀上，偷眼瞄着他的臉色，“我咋說的，我早提醒過你，顧易那個娘們就不是個省油的，遲早要出事，你就不信我！”見他一提到顧易的名字，曾曉巖就一副霜打了茄子似的跟着又慫恿道，“你說我們兩個大男人大半夜的坐在海邊喝酒，這有點…哎喲，怎麼形容我不會，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喝吧？”

“這事越想越煩。算了算了，沒心情喝，我先閃了。”曾曉巖推開他的手，起身要離開。

王飛拉了他一把，曾曉巖拂開他：“起開，我就想一個人走走。”

王飛跟着起身：“哎哎哎曾大公子你把我喊出來喝酒，你幾個意思嘛？”

王飛起身的時候腳下打滑摔了個跟頭，他爬起來喊了一嗓子，“我看也不是個大事兒，天涯何處無芳草，咱重新再找個唄！”說着追了上去。

曾曉巖唾了一口：“找你丫。”

沿着海灘搖搖晃晃往前走，邊走邊回頭看，本來跟在後面的王飛不知道和哪個相好在電話裏打情罵俏，漸漸和他拉開了距離。

倒不是因爲王飛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無聊，實在是越喝心情越糟糕。曾曉巖邊走邊想，哪個王八蛋說過，失戀了就找個朋友出來喝酒，喝醉睡覺，醒了後就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呸，騙子，越喝越他娘難受，越喝越他娘擔心。

曾曉巖搖搖頭，腳步加快往前走。

他和王飛坐在海邊已喝了不少酒，此時腳下像踩着棉花似得深一腳淺一腳，也不知走到哪裏了。

許是走的太快，海風一吹有些頭暈想吐，看見不遠處有塊石頭，曾曉巖走過去靠着石頭坐了下來。

“事已至此，陛下不可再辱，只能以身殉國了。”有人說話。

陌生的聲音讓曾曉巖酒醒了三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是在一個人的背上。

揹着他的人頭上戴着長翅帽，恰恰就是這頂帽子擋住了他的全部視線。他左右看了看，四周並無他人。這人轉過頭來，露了一張極和善的臉孔看着他：“陛下怕是不怕？”

甚麼東西？甚麼陛下？甚麼怕是不怕？喝醉了自己就是皇帝啦?

曾曉巖搖晃了兩下腦袋，正想問個明白。

突然又發現他們是站在海邊的一塊石頭上，這人揹着他往前邁了一大步，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越來越大，曾曉巖瞅了瞅腳下那些恨不得一口吞了他們的浪頭，反應過來——這人是要揹着他跳海！

曾曉巖可不想跳海！

他趕緊伸手拍着他肩頭，一看自己伸出去的手纖細了不少，低頭再看自己還穿着件黃色袍子，但他來不及細想：“哎哎哎，放我下去，你要跳海甚麼的我管不着，但別拉上我啊！”曾曉巖着急忙慌制止着。

這一瞬間，曾曉巖聽得清清楚楚，他自己說話的聲音莫名其妙變的年輕起來，他趕緊咳咳咳清了清嗓子。

還沒等曾曉巖咳明白，揹着他的這人就那麼奮不顧身一躍而下。

呼啦啦的風聲從耳邊劃過，這是在做夢嗎？感覺又是真實的不能再真實，“啪”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疼，這疼痛感剛來的時候只聽到撲通一聲——曾曉巖掉進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充斥着鼻腔口腔，曾曉巖大口大口吞嚥着海水漸漸出不了氣，他看見不遠處有個同樣穿着黃袍的少年正快速下沉，曾曉巖伸手想去拉他。

那黃袍少年突然轉身向他而來，曾曉巖看見那黃袍少年竟是個無臉人，一張白生生的臉看到他突然生出一張大嘴來，那無臉人咧開嘴大笑起來衝他快速而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大，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水流。

曾曉巖胸口一熱，一口血水噴湧而出，他不禁大聲喊了起來：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