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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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是苗疆第一蠱師。

她收了個義女，得了她真傳。

自我走失多年又被找回後，兩人常拿我當試蠱的器皿。

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直至我被下了雙重死蠱，性命垂危。

醒來時她正施法解蠱，神色凝重：

“希兒，莫要埋怨小環，她年紀尚幼，並非存心致你於死地。”

“她不過孩子心性，研究了新蠱想與我比試罷了。”

話音剛落，又被莫小環急匆匆喚去。

她走得過於匆忙，解蠱之法缺了關鍵一環都未曾察覺。

腦海中，沉寂已久的那個聲音忽然響起：

“你孃親未能完全破解換親蠱，相當於認可斷絕母女關係，你承受毒蠱折磨也算償還養育恩情。”

“從此你們再無血脈牽連。你可以提醒她，還有補救的機會。”

但我並沒有聲張。

等到毒蠱和換親蠱一併發作的那天，我疼得昏死過去。

再次睜眼，我向阿孃身後的女人撒嬌道：

“阿孃，救我！”

......

我醒來的時候，看到阿孃正坐在牀邊爲我解蠱。

她神情專注，手指在我胸前穴位上精準按壓着。

銀針一根根扎進我的經脈裏。

我能感覺到體內那兩隻蠱蟲的掙扎，它們妄圖逃竄，在我血管裏瘋狂遊走。

“阿孃。”我輕聲喚了一句。

她頭也沒抬，眉頭緊鎖：

“醒了就別動，雙重蠱毒不比尋常，稍有差池便會要了你的命。”

我點點頭，卻注意到她的手微微顫抖。

這讓我心裏湧起一陣暖意，阿孃還是在乎我的。

“小環她…”阿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她年紀尚幼，研製新蠱只是想與我比試切磋，並非存心要害你性命。”

我愣了愣。

阿孃繼續說：“希兒，你莫要埋怨她。這孩子平日裏最是懂事，這次不過是孩子心性，想顯擺一下新學的本事罷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師父！”莫小環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帶着哭腔，“您快來看看，我煉製的蠱王好像出了甚麼問題！”

阿孃的手頓了一下，銀針差點刺偏了位置。

“師父，真的很急，蠱王要暴走了！”

小環的聲音越來越近，已經跑到門外。

我看出阿孃有些猶豫。

她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門外，最終還是選擇了我。

“等等，讓我先把希兒的蠱毒解完。”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銀針下得更急了，血管裏的刺痛加劇，兩隻蠱蟲在我體內瘋狂撞擊。

“師父！”小環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裏帶着委屈，“我知道錯了，可是蠱王真的控制不住了，它要是跑出來，整個寨子的人都會遭殃的！”

阿孃的手又是一頓。

我看着她爲難的神色，心中一陣發涼。

“師父，我求您了！”小環的聲音帶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別因爲希兒姐姐的事情就不管我了！”

阿孃深深嘆了口氣，收起了銀針：

“希兒，關鍵的部分已經弄完了，剩下的讓阿貴他們處理就行。小環那邊確實不能再拖了。”

她沒等我回答，就匆匆起身往外走。

“記住，按我剛纔的法子，每個時辰給她喂一次藥。”

她對門外的幾個手下吩咐着，聲音已經遠去。

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久違的聲音：

“你孃親剛纔解蠱的時候少了最關鍵的一步。”

我心頭一跳。

這個聲音我記得，多年前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它也曾出現過。

“毒蠱和換親蠱都沒有完全破解。毒蠱不解你會喪命，換親蠱不解，會將你對最愛親人的愛轉移給別人。”

聲音繼續說：

“你孃親剛纔爲了趕時間，跳過了雙蠱分離的步驟，現在它們反而相互糾纏得更緊了。”

“而且，她未能成功解掉換親蠱，按照蠱術規則，這相當於同意了斷絕母女血脈。”

“你承受的毒蠱痛苦，也算是償還了她的養育之恩。”

我緊緊握住被子。

“不過，現在還不算太晚，你還有機會提醒她。”

我望着門外，阿孃的聲音已經遠去，她正在安撫小環。

解蠱用的藥材還擺在牀頭，其中最關鍵的那味血蓮子，被落下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顆紅得發黑的蓮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就這樣吧。

我們母女的緣分，或許本就該到此爲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