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冰冷的停屍間裏，警方第三次撥通了家屬的電話。

“穆先生，請您儘快來確認並處理穆宜安女士的遺體。”

電話那頭，哥哥的冷笑透過揚聲器，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爲了不道歉，連警察都敢找人冒充了？你告訴穆宜安，她這種戲碼，真讓我噁心。”

我站在自己的屍體旁，看着白布下那張血跡斑駁的臉。

他們都在等我認錯，等我回去跪在他的真妹妹穆笑笑面前懺悔。

可我怎麼回去呢，哥哥？

法醫的報告就壓在那塊白布下——

上面清楚地寫着，我墜樓時，後腦的致命傷，是來自前方的重力撞擊。

......

我跟着警察飄到了穆家的別墅門口的時候，他們一家正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喫早餐。

以前我總要搶着坐在哥哥右邊那個位置。現在，那個位置坐着穆笑笑。

開門的是穆笑笑，她身上赫然穿着我的真絲家居服，看到警察她面露驚訝：

“警官？請問有甚麼事嗎？”

那件衣服是十八歲生日時，哥哥從國外帶回來送我的禮物。

陳警官出示了證件：“我們找穆先生，關於穆宜安女士的事。”

穆笑笑臉上立刻浮起一絲憂慮，回頭朝屋裏柔聲喊：

“爸——哥——有警察來找，說是......關於姐姐的事。”

我哥穆餘年放下筷子走出來，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就像一年前，他發現我“故意”弄壞穆笑笑的項鍊時那樣。

他接過那張薄薄的通知書，我父母也相繼湊近。

穆餘年捏着那張通知，看了兩眼就放下，冷笑着說：

“穆宜安？她這次又玩甚麼把戲？找人假扮警察？”

陳警官臉色不變：“穆先生，請你嚴肅一點。我們在濱海公寓樓下發現死者，經初步覈實身份，確係穆宜安女士。請跟我們回去確認遺體並處理後續事宜。”

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厭煩：

“警官，我們理解你們的工作。但那孩子......她之前就鬧過自S，這次不過是想逼我們妥協。”

她說的是，三個月前，我被造黃謠，網暴，受不住壓力吞的那瓶AM藥。

父親一把抓起那張通知單，揉成一團：

“她自己跟野男人私奔了，是不是沒錢了又演戲想要錢？”

這時穆笑笑拿起通知單，適時地驚呼：

“遺體？不可能......姐姐怎麼會？”

她慌亂地看向哥哥，聲音帶着顫意：

“這一定是誤會，姐姐肯定是想用這種方式嚇唬我們......”

就像當年她摔下樓梯時那樣，用最無辜的表情，說着最致命的話。

穆餘年眼神裏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和疲憊。

他看向陳警官，語氣斬釘截鐵：

“警官，我不知道穆宜安給了你們甚麼好處陪她演這齣戲。你回去告訴她，這種手段，只會讓我更看不起她。”

我悲哀地笑了笑，自從穆笑笑這個真千金被接回來之後，他就沒再看得起我過。

他拿出錢包，抽出一張助理的名片，塞到陳警官手裏。

“這是我的助理。所有事情，找他處理。”

“至於穆宜安本人？告訴她，想要錢，就自己滾回來，跪在笑笑面前，爲推她下樓梯的事，道歉！”

說完，他不再多看“演戲”的警察一眼，攬住輕聲哭泣的穆笑笑的肩膀轉身離去。

母親看了看警官，又轉頭望向穆餘年消失的方向，嘴脣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沒錯，警官，但凡和穆宜安相關的事宜，找他的助理就行，都是一樣的。”

厚重的雕花大門在我面前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