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的男友是末世最強基地的首領，曾許諾我是他唯一的珍寶。

後來，他死去的白月光回來了。

他便親手將我鎖在淨化核心，榨乾我的生命力去供養她。

把我當成戰略資源，囚禁在基地核心。

他說：“在找到替代能源前，你哪也不能去。“

他說：“你的命，是整個基地的。”

可他忘了，我是這片廢土唯一的生機，也是唯一的毀滅。

1

我跪在“磐石”基地唯一的淨化土地上，栽下最後一株玫瑰。

輻射塵埃籠罩着這個世界，灰黃，嗆人，帶着死亡的鐵鏽味。

泥土的芬芳，是末世裏最奢侈的香氣。

“又在胡鬧。”霍驍從身後抱住我。

他身上混着硝煙味，帶着股壓人的權威，他是這座末日孤城的主宰。

他曾許諾愛我一生，視我爲珍寶。

他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強勢，卻帶着柔和：“你的命是整個基地的，不是用來種這些沒用的花草。”

我靠在他懷裏，貪戀這片刻溫暖。

我抬頭看他，輕聲說：“可它很美，不是嗎？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霍驍的表情柔和下來，他吻了吻我額頭，語氣是命令，也是懇求：“安寧，答應我，別再輕易消耗自己。我會找到替代能源，我會保護你。”

“霍驍，”我埋在他懷裏，終於鼓起勇氣，“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身體猛地僵住。

我繼續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沒有輻射，沒有怪物，天空是藍色的。我不知道爲甚麼會來到這裏，但我擁有了淨化的能力，代價就是我的生命。我一直在尋找‘空間裂隙’，那可能是我回家的唯一機會。”

空氣死寂，我感覺到他肌肉繃緊，心跳猛地加快。

他會信嗎？會把我當怪物嗎？

良久，他沒有推開我，反而抱得更緊。

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絲後怕的顫抖：“所以......你的生命力，是真的在流逝？”

我點頭。

“別怕。”他捧起我的臉，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水痕。

他臉上表情凝重，目光深情：“我發誓，我會找到替代能源，讓你不再消耗生命。我也會幫你找到空間裂隙，無論那是甚麼，我陪你一起找。但在此之前，你不許離開我半步。”

那一刻，所有不安與恐懼，都被他這句誓言撫平。

我以爲，我找到了這個世界的錨點，一個可以交付一切的依靠。

但現實的打臉來的猝不及防。

“——警報！B3區發現不明倖存者！重複！發現不明倖存者！”

刺耳的電子音劃破“磐石”基地的寧靜，在每個角落迴盪。

正在擦拭武器的霍驍動作一頓，臉部線條瞬間繃緊。他抓起外套披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去看看，你待在這裏，不要亂跑。”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不容置喙。

我沒出聲，只是看着他走向門口的背影，心頭莫名一跳。

直覺告訴我，我該跟上去。

於是，我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後。

監控室裏，值班人員神色緊張，鍵盤敲擊聲噼啪作響。

霍驍大步走到主屏幕前，十幾個分屏畫面瞬間切換，最終定格在基地正門的高清攝像頭上。

屏幕上，一支巡邏隊護送着一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身影靠近基地大門。

鏡頭拉近，照亮那張佈滿污泥卻清秀的臉。

我身邊的霍驍，身體在一瞬間僵直。

他死死盯着屏幕，喉結上下滾動，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他嘴脣翕動了幾下，像是失去了發聲的能力，最終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一個我從未聽過的，揉碎了的單字。

“微微......？”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我的耳朵。

微微？誰是微微？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將這個陌生的名字，與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的男人聯繫起來。

他不是這樣的。他永遠是基地的定海神針，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哪怕面對最恐怖的屍潮，他的背影也永遠沉穩如山。

可現在，他因爲一個屏幕上的女人，失控了。

下一秒，他像是被驚醒的野獸，猛地撞開監控室的門衝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顆出膛的子彈。

連他最忠心的副官喊了聲“老大”都沒能讓他停頓一秒。

跑得比去搶空投還快。

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的失態，連面對最恐怖的屍潮，他的背影都永遠沉穩如山。

我僵在原地，冰冷的金屬操作檯抵着我的後腰。

屏幕裏的他，瘋了一樣衝到那個女人面前。

女人虛弱地抬起頭，那張沾滿污泥的臉在探照燈下有種脆弱的清秀。她看見霍驍，像是看到了神祇，淚水瞬間決堤，喊了聲：“宸哥......”，然後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裏。

霍驍那雙能舉起千斤閘門的手臂，此刻卻顫抖着，小心翼翼地將她收緊，牢牢抱住，彷彿那是甚麼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他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那聲音裏有痛苦，有狂喜，還有滿到快要溢出來的愧疚。

值班室裏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低聲議論起來。

“是林微......竟然是林微......”

“她不是三年前就死在屍潮裏了嗎？老大親眼看見的......”

林微。

原來她叫林微。

是霍驍以爲死在三年前屍潮中的白月光。

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冰涼，意識彷彿被抽離了身體，飄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屏幕中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看着這個我一無所知的真相。

原來，他心裏早就住着一個死去的人。

原來，他的珍寶，另有其人。

那我算甚麼？

那一晚，霍驍徹夜守在林微的病房外，一步未離。

我獨自守着我們曾充滿愛語的空房，第一次嚐到被徹底冷落的滋味。

房間裏還殘留着他身上的硝煙味，可那個懷抱的溫度，卻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

廢土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我渾身冰冷。

窗外，我親手種下的那株玫瑰，正在風中劇烈地搖曳。

三個小時前，我還因它而感到幸福和滿足。

可現在，它每一片顫抖的花瓣，都像在無聲地嘲諷着我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