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牢。
夏雪緋的人同看守天牢的侍衛一番溝通後,他們被放了進去。穿過陰暗潮溼的過道,他們在一間刑房前停下了腳步。
“讓她好好看看吧。”
夏雪緋說完側身讓出一個人的位置,薛瑾年被推上前,透過牢門可以清楚的看見刑臺上被鎖着一人,四肢和腦袋均被固定着。
那人也明顯注意到了牢門外的薛瑾年,啞聲開口,只說了一句:“小妹,別看。”
身邊行刑的人將浸溼的紙一張張的糊在薛瑾天的臉上。起初,他還會掙扎,等到了第七八張的時候,便徹底沒了動靜。
薛瑾年目睹了行刑的全過程,沒有嘶喊,沒有痛哭,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留下,只是將十指握緊成拳,指甲幾欲嵌進肉中,可她卻一點也覺不出疼痛。
......
“我的年兒如此標誌,日後定能覓得如意郎君!”
“等爲兄此次出征歸來,給你獵一隻雪狐做圍脖可好?”
“年兒,你娘去的早,從小到大爲父甚麼都依你,此番婚事也如你所願,只望太子能珍惜你這片情意......”
“妹妹若是在東宮受了欺負,只管和爲兄說,便是那天王老子爲兄也替你去教訓!”
......
薛瑾年的反應超出了夏雪緋的預料,本以爲她會痛不欲生,呼天搶地,沒想到竟這般平靜,平靜的如同被抽去了靈魂,莫名讓人有些心慌。
“你兄長無詔私自帶兵回京,乃是謀逆大罪,按律當凌遲處死的。陛下仁義,才改了刑罰,還准許你兄妹二人見上最後一面。”
夏雪緋比誰都清楚薛瑾年對尹司宸的感情,既然父兄的死還不足以讓她徹底崩潰,那就再推她一把好了。
從劇烈的悲痛中回過神,雙手由於攥的太緊,指甲都生生折斷了幾根,薛瑾年轉過臉,直視着夏雪緋的眼中燃燒着濃重的恨意,她的父兄都死了,與尹司宸也再難回到從前,她已經沒甚麼牽掛的了。
當一個人沒有掛礙的時候,便甚麼也不怕了......
她猛地衝向夏雪緋,所有宮人都始料未及,所以沒有阻攔。薛瑾年像是瘋了一般,撕扯着夏雪緋,斷裂的指甲在夏雪緋嬌嫩白皙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夏雪緋順勢往後一倒,連連痛呼:“來人啊!快叫御醫!本宮的肚子......”
“夏雪緋!別裝了!”薛瑾年咬着銀牙,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
夏雪緋討厭薛瑾年這睚眥欲裂的樣子,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竟讓她莫名生出些許寒意。“本宮肚子裏的孩兒要是有個好歹,本宮定叫你償命!”
“我等着。”
幽寂的冷宮一下子變得嘈雜混亂,薛瑾年不想知道此刻夏雪緋的舉動有幾分真假,也無心去理會她是怎麼被一衆宮人抬走的。
錐心蝕骨之痛也比不上薛瑾年現在的心痛,這世上最狠的刑罰莫過誅心......
她腦海中只有裝着她父親首級的錦盒,以及與她一門之隔的兄長冰冷的屍體。
驀地,喉間升起一股腥甜之氣,薛瑾年一口鮮血噴在了天牢幽森的牆壁上,隨即整個人便暈了過去,閤眼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如果就這樣死了該有多好......
今年的冬日比往歲都要寒冷,薛瑾年自入冷宮一來身子便一日不似一日,此番風寒未愈,又接連受了如此大的打擊,一連幾日高燒難退。
燒得迷糊了,竟還生出了尹司宸來探望自己的錯覺。想着想着便又哭了起來,她在恨自己,恨自己軟弱無能,一次次的被人設計無力反擊,恨自己即便被尹司宸如此對待,仍狠不下心,對他無法忘懷。
尹司宸再次踏入冷宮看到的便是躺在榻上,雙目緊閉,滿面淚痕的薛瑾年。他不由伸手撫上她的臉,灼人的溫度叫他一時間五味雜陳。
“傳御醫。”
御醫診了脈,眉頭皺成了川字,伏在地上小心的回話:“眼下臣只能先開些方子小心調理着,至於能不能撐過,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尹司宸倒也沒有動怒,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御醫退下。他將目光落在薛瑾年的臉上,慘白的病容因爲高燒透着異樣的紅,緊蹙的雙眉,偶爾發出的一兩聲囈語......
成婚至今,即便他們有過最親密的接觸,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着眼前這個女子。
一連數日,尹司宸下朝後都會來冷宮看望,而薛瑾年卻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御醫對此也束手無策。
尹司宸自問對薛瑾年沒有甚麼特別的情意,但彼時只要一想到薛瑾年隨時會撒手人寰,心間竟莫名生出些許慌亂,這種慌亂是他從不曾有過的。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胎沒坐住,小產了,而且......”
鳳棲宮的太監匆匆來報,尹司宸神色晦暗不明,起身後又看了一眼毫無轉醒跡象的薛瑾年,由太監領着朝鳳棲宮走去。
聽着腳步聲越走越遠,薛瑾年緩緩地睜開眼,雙目空洞無神的望着帳頂,不知是剛醒,還是已經醒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