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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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地上那攤狼藉，胃裏的酸水不斷上湧，讓我生理性地感到一陣噁心。

魚頭的眼珠，灰白而空洞，正直勾勾地對着我，彷彿在嘲笑我的無能和狼狽。

身體的屈辱和精神的噁心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發抖，控制不住地戰慄。

我猛地衝進衛生間，趴在冰冷的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

喉嚨裏一陣灼燒的刺痛，眼淚生理性地奪眶而出，混雜着對這種無力感的憤怒。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努力平復着劇烈跳動的心臟。

腦海裏閃過的，卻是我當初爲了住進這裏，付出的那些努力。

那時候，我剛在一家頂尖的互聯網公司實習，每天加班到深夜，爲了一個轉正名額拼盡全力。

公司和政府合作的人才引進計劃，“雲棲府”是其中最誘人的福利。

我記得我的導師拍着我的肩膀說：“林微，好好幹，憑你的能力，拿到推薦名額，住進雲棲府，以後就是人上人了。”

人上人？我看着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自嘲地笑了一聲。

原來所謂的人上人，就是每天都要面對鄰居的惡意，被一袋廚餘垃圾逼到崩潰的境地。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拿出手機，對着門口的慘狀拍了照，發到業主羣裏，沒有配任何文字。

羣裏瞬間炸了鍋。

有人艾特物業，憤怒地質問他們的管理失職。

有人指責這種行爲沒有素質，簡直是給小區抹黑。

但更多的人，卻是沉默。

就像他們曾經對王阿姨的霸佔行爲保持沉默一樣。

很快，王阿姨就在羣裏冒了出來，發了一長串語音。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令人作嘔的哭腔，依舊是那套顛倒黑白的哭天搶地說辭。

“哎喲我的天哪！這是怎麼了呀？小林啊，阿姨不是說了垃圾桶滿了嗎？”

“你怎麼能自己把它戳破了來冤枉阿姨呢？阿姨知道你對阿姨有意見，可你也不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啊！”

“我一個老太婆，心臟不好，可經不起你這麼嚇唬啊！你們大傢伙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看着手機屏幕，氣到指尖發麻。

我放下手機，從儲物間拿出掃帚和簸箕，戴上雙層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那股惡臭已經侵入了我的每一個毛孔，但此刻我別無選擇，只能自己清理這攤爛攤子。

就在我拿着掃帚，忍着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噁心，準備把那個魚頭掃進簸箕時，我身側，2303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我下意識地停住動作，轉過頭。

一個高瘦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閒服，身形挺拔，但整個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的皮膚很白，是那種不見陽光的冷白色，長長的劉海遮住眼睛，但是鼻樑高挺，嘴脣很薄，此刻正緊緊抿着。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隔壁的鄰居。他似乎是個晝伏夜出的人，我從未在電梯或樓道里碰到過他。

他面無表情地走出來，視線先是落在我腳下那片狼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抬起來，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發毛。

我以爲他會像其他鄰居一樣，或繞道而行，或說句風涼話。

但他甚麼也沒說。

他就那麼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那眼神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令人髮指的平靜。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邁開長腿，走到那袋破爛的垃圾前。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絲毫遲疑。抬起腳，對着那個碩大的魚頭和黏糊糊的爛菜，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動作乾淨利落，力道十足，帶着一種毫不掩飾的狂野和暴力。

黑色的塑料袋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帶着黏膩的湯汁和腐爛的物事，不偏不倚，“啪嘰”一聲，結結實實地糊在了對面2301那扇價值不菲的智能門鎖上。

那個灰白眼珠的魚頭，正好貼在指紋識別區，爛掉的魚鰓和菜葉順着門板緩緩滑下，留下一道道黃綠色的、噁心的痕跡。

整個樓道瞬間安靜了。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腳，彷彿只是踢走了一顆路邊的小石子。他再次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依舊沒甚麼溫度，然後轉身，開門，進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我愣在原地，手裏還舉着掃帚，大腦一片空白。我看着2301門上那幅驚心動魄的“現代藝術作品”，又看看2303緊閉的房門。

我好像明白了甚麼。

對付瘋子，不需要講道理。

你需要另一個瘋子。或者，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