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家，是一座沒有牆壁的囚籠。劉蘭的視線，就是無形的鐵欄。

我每日插花，烹茶，扮演着那個溫順無害的沈太太。

剪刀修剪花枝的清脆聲響，是我無聲的磨刀。我在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沈浩醉了。一個大項目談成，他在慶功宴上被人灌得不省人事。

前世，就是這個夜晚，劉蘭用“照顧兒子”這個天經地義的藉口，將我徹底推出了主臥的門。

玄關的門鎖轉動。是信號。沈浩高大的身體幾乎是掛在劉蘭身上的，被司機半拖半扶地弄了進來。

昂貴的西裝皺成一團。濃烈的酒氣，步履蹣跚的走不穩。

“晴晴，去廚房把湯熱上。”劉蘭的語氣，是命令，不容置喙。

她扶着沈浩的手臂，那姿態，不像母子，更像一對親密無間的伴侶。

“浩浩他醉了，只認我。我來照顧他這個‘小可憐’。你一個外人，別來添亂。”

我垂下眼簾。“好的，媽。”“我去客房，不打擾你們。”我轉身，走向客房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尖上。

後背的真絲睡裙，早已被冷汗給浸透了。心臟在胸腔裏擂碰碰的跳。

主臥那盞昂貴的歐式檯燈，底座的凹槽裏，正靜靜躺着一枚攝像頭。那是我反擊的號角。

客房裏，我沒有開燈。

屏幕上，“主臥”的畫面清晰，流暢。大戲，開演了。

鏡頭下，劉蘭正用熱毛巾給沈浩擦臉。她的動作很慢，慢得不像在照顧，而像在撫摸一件屬於她的私有物。

指腹，一寸寸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滑過高.挺的鼻樑。

最後，在他的嘴脣上，反覆按壓。那力道，帶着迷戀，彷彿要將他的體溫，烙進自己的指紋裏。

她解開沈浩的襯衫紐扣。一顆。又一顆。保養得宜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他溫熱的皮膚。

襯衫被剝開。常年健身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暴露在燈光下。

劉蘭的眼神，燙得嚇人。她俯下身，手指像在彈奏甚麼名貴的樂器，在他結實的胸肌上流連。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人魚線。那是一個宣示所有權的標記。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後，她低下頭，一個緩慢的，輕柔的吻，準確無誤地，印在了沈浩的嘴脣上。

那不是母愛。是佔有。

她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脣角。一聲滿足的嘆息，從她喉間溢出。黏膩，又令人作嘔。

“我的好兒子，你永遠......永遠都是媽媽一個人的......誰也別想搶走你，你就是媽媽的命！”

她把沈浩的頭抱起來，緊緊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臉頰，磨蹭着他的黑髮。“浩浩，我的寶貝，還記得媽媽的‘小房子’嗎？”

“這裏是你第一個家，你在這裏住了十個月。”

“你所有的養分，都來自媽媽。”

她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長得這麼好，這麼帥，全都是媽媽的功勞。”

“想回家嗎？”

“回到媽媽的身體裏來，只有這裏，纔是你永遠的港灣......你永遠離不開媽媽。”

我的指尖，重重按在屏幕上那個紅色的錄製鍵上。看着手機裏這罪惡的鐵證。我胃裏翻江倒海，甚至要將昨晚的晚餐都吐出來。

這盤錄像帶，將是送沈家下地獄的證據。幾天後，管家在早餐時宣佈。下月十五，沈老爺子八十大壽，家族成員必須全部到場。

我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關掉手機屏幕。那上面，正停留在視頻文件的列表。很好。我爲他們搭的斷頭臺，連觀衆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