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活寡的
林大娘往東院瞧了一眼,又看了看外邊路上,都沒看見人影。
這才放心的貓腰把大黃狗往屋裏拽。
“大娘,您這是……”姜玉寧不解。
“哼,咱娘倆想辦法自個收拾,不能便宜了那幫草包肚子。”林大娘抹了把眼淚說。
姜玉寧理解,這年頭大家肚子都空,一個人來幫忙,都得帶來全家的嘴。林大娘悄悄的收拾了,省的給別人打牙祭。
“唉,平時倒是看見水生、武略他們扒畜生皮,真輪到自己還找不到門道了。”林大娘看着大黃狗嘀咕,“狗皮剝下整張的纔行。”
這倒難不住姜玉寧,“大娘,我來吧!”
“你?”
林大娘一臉不信,東西院住着,姜玉寧嫁過來這三年,都是個弱不經風的樣兒,農田的活出不上多少力氣,每次薛武略打獵回來,也沒讓她搭過手。
“看過多少回了,”姜玉寧笑了笑說。
林大娘找出尖刀,和姜玉寧把大黃狗掛在房樑上,下邊放了個瓦盆接血水。
姜玉寧把頭髮包上,挽起袖子,這才瞥見原主長了一副雪白的手臂,手指纖細修長,給人一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感覺,不像山野村婦,倒像個富家小姐。
這也難怪,姜玉寧孃家開了間私塾,父親姜文海是個遠近聞名的秀才,她的夫君薛文韜當年就是他的得意門生。
聽說薛母臨終前,要給薛文韜續絃,姜文海立馬託了媒人說成這門親事。
一晃過了三年,她送走了婆婆,卻連夫君的面都沒見到。
唉,古時候的包辦婚姻,還真是坑人。
那些煩心事不想也罷,不管他是死是活,姜玉寧都一樣要活下去。
她掰開狗嘴檢查了一下,舌頭沒發黑,看樣子不是毒死的,這還能放心食用。
掂了掂尖刀,輕重合手,便照着大黃狗的喉嚨處刺了一刀,狗已經死了幾個小時,血液都凝固了,一刀下去沒出多少血。
然後順着筋肉的線條一點點將狗皮剝開,露出裏邊粉紅的筋肉。
林大娘一邊看一邊抹眼淚,“大黃啊!你別怪我心狠,來世你投身個好人家吧!”
“大娘,你要是捨不得,就埋了吧!”姜玉寧頓了一下。
“你別管我,接着扒,我去燒水。青黃不接的時候,一條狗能救一家人的命。武略和水生這回走了十三天,不知道你家,我家是沒有肉星了。”
看着林大娘悲傷的背影,姜玉寧也有些難過,手上的動作更麻利起來。
等到扒完狗皮,姜玉寧又把狗肉分解處理,她利落的刀工倒是出乎林大娘的意料,更覺得中意。
忙了快兩個小時,林大娘把狗頭,狗下水,帶着一條狗腿放在鍋裏熬上。剩下的狗肉切成大塊放進地窖裏。
竈裏的火燒的旺,鐵鍋冒出了濃厚的水蒸氣,一股狗肉的濃香飄散在院子裏。
小詞和小詩都醒過來,聞道肉香眼巴巴的看着竈臺。
“你們等着,咱們今個開葷了。”林大娘逗着兩個孩子。
“林奶奶,我們不喫,我和妹妹回家看看。”小詞懂事的拉着小詩往外走。
“都燒沒了有甚麼好看的,”林大娘看兩個孩子一副傷心的樣子,立馬哄着說:“就是看,也得喫飽飯是不是?”
“你倆先洗漱,馬上就好了。”
聽到姜玉寧發話,小詞才和小詩去洗臉,別看是龍鳳胎,小詞卻知道照顧小詩,很有當哥哥的樣子,先投了手巾幫小詩擦臉擦手。
小孩子沒煩惱,洗個臉也熱鬧,咯咯的笑個不停。
林大娘打心眼喜歡這兩個孩子,更喜歡姜玉寧,也盼着薛文韜能平安回家,他們能一家團聚。
不過音信皆無的三年,外邊還兵荒馬亂,不少人都猜想薛文韜死在外邊了。
有時候林大娘也想,他要是死了也好,姜玉寧還能再找個人家,他家水生就不錯。
等到倆孩子洗漱完,狗肉出了鍋涼了一會兒,姜玉寧手撕了一盤子肉,撒上點鹹鹽面。
林大娘到園子裏摘了幾根香菜和小蔥,剁碎了揚在湯裏。
狗肉湯的味道更鮮美了。
飯菜剛擺上桌,門外傳來陰陽怪氣的說話聲,“哎呦,這麼香呢?小武,你老叔又打了甚麼好貨回來,咱們今天可有口福了。”
聽到這聲音,林大娘臉色一沉,擦了把手走出門外。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林家的大兒媳林王氏和孩子。林大娘有三個兒子,大兒子二兒子都已經成家分了出去,林大娘和小兒子林水生一起住。
可是明面說分家另過,兩家媳婦卻三天兩頭帶孩子來林大娘這蹭飯,不光是喫還得拿,要不然水生不在家,林大娘也不會這麼快就沒有了葷腥。
長此以往,婆媳的關係可想而知。
“大媳婦來啦!”
“是呀,娘,離得老遠就聞到你家竈房的香味,小武非要嚷嚷着過來。”林王氏眼睛不安分的往竈房瞟。
“娘,我沒說。”小武倒是個誠實的。
即便婆媳關係不好,林大娘還是心疼孫子,招招手,“小武,進來一起喫吧!”
“娘,我一早起來翻地,現在也沒喫飯呢!”林王氏厚着臉皮說。
“你也進來吧!”
聽着屋外的對話,姜玉寧緊忙填了兩副碗筷。
林王氏一腳門裏一腳門外看見他們娘三,不滿的嘟囔道:“娘是有貴客在家啊!”
“玉寧家昨晚失火,在這住了一宿。”林大娘解釋。
“娘,您可別怪我多嘴,早就聽說水生和薛家小娘子的風言風語,您還把人請到家裏來,讓外人怎麼想?”
“都是鄰居,她家房子燒沒了,我總不能看他們娘三個沒地方睡吧。哪個扯了我家水生的閒話,我打爛他的嘴。”林大娘沉下臉。
林王氏不甘示弱,“全村的人都知道,娘還要挨家去打不成?”
薛文韜三年來生死未卜,姜玉寧就像個守活寡的,少不了人在背後嚼舌根子。
“大娘,我們這就回去了。”姜玉寧是個臉面薄的人,扯了扯兩個孩子。
小詞立馬放下飯碗,抓住小詩的手站了起來,小詩眼巴巴的看着狗肉咽口水。
“欸,玉寧,別聽她的,你們該喫喫你們的。”林大娘剜了林王氏一眼,安撫着姜玉寧。
“不用了大娘,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得回去收拾收拾,看看還剩下甚麼能用的。”姜玉寧起身往外走。
林大娘知道挽留不成,忙用圍裙包了些狗肉零碎塞到姜玉寧手上。
“你別往心裏去,晚上回來住。”
姜玉寧未等開口,林王氏馬上說:“娘,我正要說呢!我家北窗戶露了,老大讓我們晚上過來找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