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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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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縮在我身後抖如篩糠。

顧向恆打量我倆身上配對的喜服一眼,饒有興趣地問:“娘子這是唱得哪一齣?”

我想了想,道:“俏寡婦改嫁探花郎。”

顧向恆笑了。

我心一涼。

趕緊補充:“大家都說你死了。”

他道:“哦——好。”

他笑容愈甚,“算上死期,爲夫滿打滿算離家不過三月餘,你就如此等不及?”

他近前一步。

我當機展臂,擋在阮郎身前,慌張難掩,“有甚麼衝我來,別傷及無辜。”

顧向恆笑容還掛在臉上,眸子陡然冷了。

我全身緊繃,看他越過我,慢條斯理走向主位,坐下來,要了紙筆。

彷彿光走上這幾步路,就耗費了巨大氣力,他撐着下巴,盯了一會兒桌面。

在場之人大氣不敢出,都戰戰兢兢看着他。

顧向恆有些意興闌珊,扭頭轉向我,道:“蘇星華,送佛送到西,我成全你。”

言罷,他提筆揮就一封休書,遞給我。

我正要接,聽門外有人嚷道:“大師們到了,往哪安置?”

門外整整齊齊站了一圈兒和尚。

還是那人:“不對啊,咱們是來超度的,這怎麼是喜堂?”

我身後掛着阮郎,穿過人羣,僵硬指向隔壁,“靈堂在這邊。”

來人眼珠子都快瞪下來。

顧向恆跟上來,與我同站,聞言往隔壁看了看。

隔壁他的靈堂莊嚴肅穆,陰氣森森。

我解釋:“那甚麼,親戚朋友都挺忙的,聚齊這麼多人不容易,我尋思叫他們喝完喜酒直接去隔壁喫席,省得還要招待兩遍。”

滿場接着死寂,比剛纔還死。

顧向恆:“娘子真會替爲夫省錢。”

顧向恆:“不過真的至於這麼省嗎?”

我盯着他手裏的休書,“你的遺產嘛,省着點花應該的。”

我:“我和阮郎,還有王府上下這麼多人以後還要過日子。”

顧向恆點頭,走向隔壁,在自己靈堂閒情信步,還敲了敲中間那黑漆描金的棺材。

我:“夠恢弘吧?夠大氣吧?夠符合你驕奢Y逸的風格吧?”

我想說我佈置自己的喜堂都沒這麼用心。

顧向恆手停在棺材上,“這個結實嗎?”

我:“金絲楠木的,據說千年不腐,保證你就算日後不幸被人挖出來,面目也栩栩如生。”

顧向恆:“我不信。”

顧向恆:“除非找個人先試試。”

他看向我身後。

我心中警鈴大作。

顧向恆面無表情,指着阮郎,“來人,裝進去,棺蓋釘死,埋了吧。”

阮郎整個人都嚇傻了,一個勁兒後退,口中道:“我是今上親封的探花,顧向恆,你當衆謀S朝廷棟樑,是忤逆犯上,是死罪!”

顧向恆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忤逆犯上?要不要我把小皇帝叫來你問問,他身下那張龍椅是誰給的?”

“顧向恆!”我將阮郎死死護住,“你不是已經給我寫了休書了嗎,給我,咱們就兩清了,我的人你動不着。”

“休書我是要給你,”顧向恆道,“但是你要改嫁這麼個窩囊廢,我不同意。”

我閉眼道:“要嫁甚麼人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講點理好不好。”

他本來沒甚麼血色的臉又白了幾分,“你再護他一個看看,我連你一起活埋,夠講理了嗎?”

“……”

我一動也不敢動,看着阮郎被拖走,裝入棺材……

阮郎的呼救聲不絕於耳,在場之人卻全都變成了聾子,木然地立着,無一人敢上前。

衆所周知,顧向恆向來說一不二。

他是大魏的護國柱石。

他是鬼中惡煞,人間S神。

他十五歲入伍S人,征戰匈奴,滅其八部,鎮壓北境十二國,掌印大魏北部五洲四十餘萬兵馬。二十五歲,他從先帝手裏接過加封的聖旨,成了大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鎮北王。

同一年,先帝駕崩,他受命扶持新帝繼位,辭印交兵,留守京城。

他從北境五洲帶到京都的全部家當,就是我。

而今五年過去,足夠京城的人瞭解顧向恆,他孤高自許,桀驁不恭,喜怒無常。

這種人,放在哪個話本子裏都是反派。

皇帝他都不放在眼裏,如果有一個人敢拂他的逆鱗,這個人只能是我。

我嘆了口氣,緩步走到他面前,服軟道:“我錯了行不行?”

“這麼多人看着呢,算我求你,收斂點。”

顧向恆目光有所鬆動,剛要開口,一柄長劍凌厲破空而來,猛地釘在棺上。

在場衆人抱頭鼠竄,我和顧向恆不約而同回頭。

長劍主人一襲舊青衫,生得一副柔美面容,眸光透着陰騭。

這擱在話本里,一般也是個反派。

我道:“不知大將軍惠臨,有失遠迎。”

林月沉輕笑,“聽說這裏喫席,我來道聲恭喜。”

把頭一歪,看到我身旁的顧向恆,遺憾道:“向恆你沒死啊,唉,那這恭喜不道也罷。”

顧向恆:“讓你失望了。”

林月沉:“確實。”

阮郎自棺材艱難露出個頭。

林月沉:“跟我走吧,阮探花。”

林月沉:“王爺既然無恙,你這親今日應該成不了。”

林月沉:“但你不要氣餒,下個月還有黃道吉日。”

阮郎神魂歸位,堅強片刻,爬出一步。

顧向恆朝他回眸。

阮郎一顫,又縮了回去。

我:“……”

林月沉:“向恆,你嚇唬個文人有甚麼意思。”

林月沉:“有事沒事你多看看我,我纔是你一生的宿敵。”

顧向恆:“你配嗎?”

林月沉:“……”

林月沉轉向我,“王妃,就這臭脾氣,你是怎麼跟他過上七八年的?”

我溫柔一笑,反身抽劍朝他擲去。

劍擦着林月沉耳廓,“當”地釘進門框,嗡鳴不止。

我:“賀禮拿回去,至於咱們這點家事,就不勞大將軍費心了。”

林月沉:“……”

林月沉:“失敬了,你倆活該是兩口子。”

我:“棺材賠一下,金絲楠木,很貴的,我拿王爺棺材本兒買的。”

林月沉:“……”

林月沉:“向恆,就這小心眼兒,你怎麼做到喜歡她十年不變心的?你是眼瞎看不見有其他女人嗎?”

顧向恆看了一眼插在門上的劍:“門也賠一下。”

“……”

林月沉:“大意了,你倆活該是狼狽爲奸的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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