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脈脈花疏天淺,雲來去,數枝雪。
我去山間看寒梅忘了時辰,禍不單行,匆忙回去時又崴了腳,我正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偏在此時遇上了蕭容嶼。
日漸黃昏,夕光回照,他迎光而立,我第一次發現,他竟如此的好看。
少年眸光淡淡的,看了我良久,才走過來,轉身蹲下,冷清的嗓音:
「上來。」
山間萬籟俱寂,只餘他的腳步聲,那麼清晰,好像,一下下,踏在了,我的心上。
若不是,我的心,爲何跳的那麼快?
他揹着我走了許久,我嘀嘀咕咕說了好多,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
說了些甚麼,早已記不清。
只記得,那個夜晚,星光璀璨之極。
後來,我再未欺負過他,他也不知何時起開始喚我阿顏,在看向我時,一貫冷淡的眉眼總是含了笑意。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我有了少女的模樣,而蕭容嶼越發俊朗挺拔,我們還是一起練劍,一起下山歷練、一起看繁星點點,一起賞白雪覆原。
直到先帝病重的消息傳來,蕭容嶼第一次跪在我師父面前,我看到他眼中似有萬般華彩:
「師父,我想帶阿顏回宮。」
師父抬頭,像蕭容嶼初來燕回山那天一般,用憐憫的眼神看向我,似又含了一絲希冀:
「阿顏,你可願?」
我轉頭對上蕭容嶼滿含情意的目光,跪在蕭容嶼身側,堅定開口:
「師父,我願意。」
我看到師父起身離去,只是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他認命般閉了閉眼,他說罷了。
先皇駕崩,蕭容嶼即位,我做了他的妻,他要封我做皇后,可朝堂異聲四起,說我一鄉野女子不可堪一國之母。
蕭容嶼發了好大的脾氣,他把我揉進懷裏,眼裏滿是愧色:
「阿顏,是我對不住你。」
「難道我跟你回京是爲了皇后虛名嗎?那你未必太小瞧我了,我只想,做你的妻。」
蕭容嶼在朝堂上是S伐決斷的帝王,但私下我們卻像尋常夫妻般相處,他爲我挽發描眉,我爲他吟詩唱曲,我們一起月下練劍,像少時那般,他從不讓我喚他皇上。
我以爲歲月能一直這樣下去。
可我十八歲生辰那日,蕭容嶼知我山野待慣了,不喜皇宮,說要帶我出宮散心,我們着了常服,卻不想遇上刺客。
蕭容嶼在燕回山十數載,一回宮就繼承了皇位,讓宮中其他皇子情何以堪,自是嫉恨至極。
我們都有武藝在身,可對方人多,終究是寡不敵衆。
我們落了下風,他只一心護着我,肩頭已被刺傷,又有一把冷刃衝着他而來,直指心肺,可他分身乏術,我推開他,替他擋住了,我鬆了一口氣,因爲我看到蕭容嶼的人趕來了。
他接住我下墜的身體,隨我跌坐在地上,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痛苦絕望,他一遍遍喚着阿顏,我想回應,卻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終究,他沒事便好。
我以爲我死了,可我再次醒來是在謝府,銅鏡中映出陌生的臉,恍惚了好久,我才接受我又活過來的事實。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想,這是老天給我的第二次機會。
我死了,聽聞蕭容嶼將我屍身放入帝陵,百年後要與我合葬。
聽聞他立我爲後,再不顧忌朝中大臣的反對。
聽聞他昭告天下,國母逝,舉國同悲,五年不選秀。
如今是第三年,我用謝家的軍功換了我進宮的機會。
可他,不信我。
膝蓋處針刺般的痛,如意一遍遍替我敷着腿上的淤青。
她是我從謝府帶來的。
從那晚罰跪過後,我再未見過蕭容嶼。
但我並未太過介懷,重生言論,本就太過荒謬,只怕他以爲這是我邀寵的手段。
便,慢慢來吧。
燈光微漾,我伏在案前,一筆一畫皆傾注了情義,落於宣紙上。
蕭容嶼曾說,見字如見人,他能用字跡來識人,甚至能辯我落筆時的心神。
或愛、或惱、或怒,或思念,我不信,曾試過,皆準的離譜。
既如此,你可否會認出我?
我讓如意拿着我的信函,去了永安宮。
她是戌時去的,我站在院中等了足足一夜,直到晨光微現。
秋風蕭瑟,桂花瓣飄飄灑灑,在院中鋪了薄薄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