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皇兄,這花晚凝伶俐得很,若能一試,說不定能救和歡一命。”趙羽錚說着擋在花晚凝身前。
趙羽宸的眉頭逐漸舒展,說:“既如此,那便將花氏餘孽褫奪封號,貶爲庶人。”言罷,他將目光落在花晚凝身上:“你既主動請命爲和歡公主試毒,若能救得了她,朕便免了你的死罪,三年爲期。”
“謝陛下恩典。”花晚凝應道。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爭吵、諫言聲此起彼伏。
趙羽宸臉色愈發陰沉,猛地一拍龍椅,年公公見此尖聲道:“退朝!”
大臣們雖心有不甘,卻也行禮退下。
......
暗室內。
花晚凝被兩個侍衛連拖帶拽,狠狠一扔,重重摔在溼冷的地上。
手上的鐐銬和石板“哐當”一聲猛地撞在一起,震得她手腕生疼。
梁鳳台提着一個木籠走了進來,說:“我也是方纔知道,你從前竟是太子良娣。”
籠子裏,一條青色毒蛇盤在裏面,信子一伸一縮發出“嘶嘶”聲,聽得人脊背發涼。
說不害怕是假的,花晚凝指尖都忍不住顫抖,她快要怕死了。
可她還是強裝鎮定,狠狠地瞪着梁鳳台。
“太子良娣又有何用?還不是一朝淪爲囚中徒,你既然用鐵鏈鎖住我的手腳,便知道我逃不了,難不成,你要S了我嗎?”花晚凝的聲音有些發顫。
“花九小姐還是算錯了一步,你只知道和歡公主身中劇毒,卻不知道是甚麼毒。”
花晚凝恍然大悟。
原來,薛靈悅中的是蛇毒。
“我不S你,你可是重要的人,要是能救得了和歡公主,你活着還算有些用處。”梁鳳台說着打開蛇籠。
眼見這劇毒之物緩緩朝自己爬來,花晚凝臉色煞白。
很快,小腿一陣劇痛,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肉裏,又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
花晚凝小腿上便多了兩個血窟窿。
梁鳳台將毒蛇收回籠中,幾步走到花晚凝面前:“可還有甚麼遺言?”
“若是我這次能活下來,肩胛骨那一箭,我一定......還你。”花晚凝咬着牙,嘴角滲出血絲,緩緩滑倒在地,失去知覺。
梁鳳台拭去她嘴角的血絲將她抱起來,低頭望向她的淚顏,心中生出異樣的感覺:“我等着......”
......
光陰匆匆如白駒過隙,已是靖和八年。
三年之期將至,和歡公主算是解了毒,只不過落了病根,整日以湯藥爲伴。
皇帝免了花晚凝死罪,赦令其在伽藍寺中誦經禮佛。
雪粒子落進烏木藥碗裏,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廊下人的身影。
“姑娘當心,雪要落進碗裏了。”小丫鬟桃暖將藥盞又往花晚凝懷裏推了推。
這些日子,她家姑娘吃了不少苦頭。
少女的明媚已經不在,如今除了病弱甚麼也瞧不出。
不過她喜歡看花晚凝的那雙含情眼——那瞳仁比徽墨更黑,偏又凝着終年不化的雪光,散不盡的哀愁。
纖纖玉手接過藥碗,仰頭飲盡,手中鐐銬隨動作輕響。
“神都的今年的雪要埋過門檻了。”桃暖說。
伽藍寺的銅鐘忽然震顫,積雪簌簌墜落。
“是啊,年關將至,那些埋在雪裏的舊賬,也該翻出來曬曬了。”花晚凝說着抬手接住一片雪花,腕間鐐銬叮咚作響......
......
梁鳳台策馬踏碎承天門積雪時,烏騅噴出的白氣凝成冰珠,墜在他腰間的螭紋錯金刀鞘上。
暖閣內的金吾衛早該聽見蹄聲忙開城門:“世子萬安。”
皇家家宴。
紫宸殿逐漸坐滿了人。
蟠龍金階,紫檀嵌玉龍紋寶座的位子還空着,等皇帝入座。
梁鳳台的位子被設在武將首列,太子旁邊,正對殿門穿堂風的位置。
文臣隱在蟠龍柱陰影中,案上特供雨前龍井。
還有一個特殊的席位被安置在東南角青銅燈柱後。
三皇子趙景奎正用銀刀削着梨:“要我說,我父皇這手明升暗貶玩得妙啊,北涼軍交出兵符換來個羽林軍統領,可不就是拿汗血寶馬當驢使?”
“哼,好一個削藩宴,梁家如今可謂是如履薄冰。”戶部尚書之子顧南安冷笑道。
席間另一處,蕭允之在爲誰抱不平:“雲州花家落了難,如今我們肅州蕭氏鎮守燕沙五郡,是比從前風光了些,可鳳台呢?錦衣衛好歹御前行走,如今羽林軍算甚麼?雜役罷了,這還叫賞嗎?”
韓啓東嘆道:“官家此舉,恐寒了北涼王的心。”
“梁世子到!”謁者高聲通報。
梁鳳台大步走來,解下黑色大氅,露出金絲銀線繡的雪狼圖騰。
“呀!二哥哥來了。”蕭允之忙招了招手:“這邊這邊!”
“嗯。”梁鳳台應道,顧不得抖掉靴子上粘着的雪,便過去入了座。
“允之,現在可要改口叫世子了。”韓啓東笑道。
“無妨,還是二哥聽着順耳。”梁鳳台道。
“行行行,唉,對了,你可知那花氏女今晚也受了邀。”蕭允之說。
“哦?她還活着呢。”梁鳳台說:“那餘孽現下如何?”
“聽說這花九活是活了下來,不過如今百毒纏身,怕是活得很辛苦。”蕭允之搖了搖頭。
梁鳳台甚麼也沒說。
太子趙景煦便是在這時到了,身上的四爪蟒紋被雪光浸得發青,腰間卻懸着梁鳳台去年獵的白狐尾。
“別來無恙啊,鳳台!”太子指尖撫過狐尾絨毛,白玉扳指與梁鳳台刀鞘上的血珀珠子同時泛起幽光。
梁鳳台捏着青玉杯的指節驟然發白,待太子在他身旁入座,說:“太子殿下當年騙我說花九是男子,怎的,怕我心軟憐香惜玉?”
梁鳳台好久前就想這麼問他了,他雖然遠在北地不知朝堂之事,這太子竟隨意誆騙他。
還想借刀S人,讓他親手S了那位從前的準太子妃,太子良娣——花晚凝。
“哈!畢竟鳳台在北疆S狼時,總愛留最漂亮的皮毛。”趙景煦一臉笑意,還未等梁鳳台發話,連忙改口:“唉,怪本宮沒說清,今夜這壇三十年陳的寒潭香,權當給世子賠罪。”
梁鳳台不語,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
“陛下駕到——”
皇帝身上的龍涎香混着雪粒子撲進殿來,太后腕間伽楠香珠隨着步輦輕晃,長公主雪貂裘上沾着的紅梅碎瓣簌簌而落。
這滿殿錦繡珠光裏,梁鳳台忽地聽見自己的心在輕顫。
“花氏第九女到。”謁者喊道。
梁鳳台緩緩轉頭,將目光移向門外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