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紀昭第二次見蕭燁。
他今日不坐輪椅了,撐着一根纏龍紋金手杖,慢慢地走來。外頭天光甚好,華衣上泛出淡淡光華。
他眉眼冷峻,不苟言笑的樣子是紀昭再熟悉不過的。
蕭燁是先帝最小的兒子,文武雙全,自幼熟讀兵書。十幾歲就領了聖旨去西北打仗。
打了近十年幾百場仗,打得烏國不敢再擾邊。
西北苦寒,戰事艱苦,他傷了腿。
這纔回京修養。
前世,五年後三皇子奪位。蕭燁領兵平亂,被擁立爲新帝。
蕭燁走進來,皇后已經讓人看座。
蕭燁見到紀昭,微微挑眉:“你怎麼在這?”
他口氣挺直接,生人勿近的疏離。
皇后笑問:“皇叔寒症好點了嗎?”
蕭燁點了點頭,便一語不發了。
皇后早就習慣了他的冷淡,對紀昭道:“你也是在軍中的,可以和皇叔討教切磋切。”
紀昭笑了笑:“可是臣女武功早就廢了。”
皇后愣住。
蕭燁看了她一眼,突然問:“怎麼廢的?”
紀昭比劃:“被刺客一槍捅到了心脈上。心脈碎了,內力就散了。”
蕭燁皺了皺眉,慢慢摩挲自己的傷腿。
紀昭不說話了。
半晌,蕭燁道:“心脈碎了的確是麻煩,但外家功夫你可以繼續練,練好了一樣能上陣S敵。”
紀昭點頭:“臣女也是這麼想的。”
蕭燁冷漠的神色緩了幾分:“練功有阻礙的話,可以來問孤。”
紀昭應下。
皇后看看她,再看看蕭燁,突然意味深長笑了笑。
此時內侍前來說,龐貴妃來了。
皇后道:“先讓她在外等等,昭兒,你去與貴妃說說話。本宮與皇叔商量點事。”
紀昭應下,隨着內侍出去了。
殿中,皇后笑着問蕭燁:“紀家姑娘,你覺得如何?”
蕭燁皺眉:“不怎麼樣。”
皇后瞪了他一眼:“方纔你都與她說了好幾句了。本宮還沒見過你與女子說過話呢。”
蕭燁不悅:“說過。只是皇后不知道。”
皇后追問:“誰?”
蕭燁不太耐煩:“黃尚宮,李嬤嬤,還有奶孃。再不濟,皇嫂不也是天天與孤說話嗎?”
皇后:“......”
皇后:“皇叔今年都二十八了,該娶妻了。不然老了可怎麼辦呢?”
“老了就去死,還能怎麼辦?”
皇后:“沒子女照顧皇叔,很可憐的。”
“子女煩着,孤死的更快些。”
蕭燁站起身,拄着手杖就要走了。
皇后嘆氣:“皇叔,你看紀姑娘也是個會武,還上過戰場,你娶了她不是兩全其美?”
蕭燁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殘,一個廢,皇嫂還真是會做媒。”
皇后做最後努力:“紀姑娘長得很美,氣質恬靜沉穩,根本不是傳言中粗魯無禮。皇叔要不要多看看?本宮不信皇叔連這等好人家的姑娘都瞧不上眼。”
蕭燁不說話了。
黃尚宮忽然道:“可能有人故意抹黑。老奴三年前賞賜時見過紀姑娘,她心地實誠,說話直爽,雖不如尋常閨秀沉靜,但三年後已然變樣了。”
皇后皺眉:“是誰要抹黑她?”
蕭燁冷冷道:“功高就有人嫉恨。孤不也是被御史罵了好幾年?”
皇后尷尬。
......
紀昭與龐貴妃說話。
龐貴妃長得很美,鵝蛋臉,鼻似懸膽,四十歲了保養得猶如雙十年華的姑娘似的。
她是三皇子的生母。
三皇子今年十八,剛剛出宮建府。
龐貴妃打量紀昭身上素淡的衣衫,笑:“皇后怎麼沒賜新進貢的布料給你做幾件新衣裳?”
紀昭笑了笑:“有呢,還沒做出來。”
龐貴妃又問了她當年怎麼與刺客搏鬥。聽後,嘖嘖稱讚。
直到蕭燁走了出來,龐貴妃上前與他見禮。
龐貴妃問:“側殿要完工了吧?”
蕭燁點頭。
龐貴妃又道:“等竣工了,本宮請寒山寺的高僧過來做法事祈福。”
蕭燁對這些沒甚麼興趣:“貴妃與皇后商議便是,孤沒甚麼意見。”
他說完要走,忽地看向紀昭:“你出來,孤有話與你說。”
殿中靜了一瞬。
紀昭正好有話想與他說,跟了出去。
......
荒蕪的荷花池邊,兩人站着對視。
良久,蕭燁:“你長得挺矮的。”
紀昭:“......”
她道:“那是殿下太高了。”
蕭燁皺眉:“孤不是那個意思。孤是問,你耍的槍多長?”
紀昭回過神來,略尷尬。
她比劃了下自己擅用的紅纓長槍:“平日用的槍大約是六尺一寸,讓軍中匠人特地打造的。騎槍的話,是六尺八寸,再長的話我在馬上不方便出槍。”
(注:一尺30.5厘米,一寸3.3厘米)
蕭燁點了點頭:“如今你還耍的動嗎?”
紀昭見他眼神熠熠,看樣子對自己戰場武功十分有興趣。
她搖頭:“耍不動了。要強行練的話,只會空架子,S不了人。”
蕭燁沉吟了一會:“先慢慢練起來,孤會找大夫給你試試針看能不能恢復內力。”
紀昭愣了下,道謝。
蕭燁叮囑:“武功不可廢。”
他要走,紀昭猶豫了片刻,上前攔住:“殿下,有件事想來想去,還是想告訴殿下......”
蕭燁停下,皺眉瞧着她。
他身形很高,冷淡瞧人的樣子令紀昭感到了熟悉的S氣。
紀昭斟酌了半天:“臣女閒逛喝茶的時候,聽見隔壁桌有人議論寒山寺最近從西域商販重金收了幾桶火油。”
蕭燁面色不變,挑眉:“不是供奉佛主的香油?”
紀昭搖頭:“不是。”
蕭燁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他說完拄着手杖慢慢走了。
紀昭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心裏嘆了口氣。
前世她記得裕華宮側殿修好了後,寒山寺的高僧奉命進宮祈福作法。
當夜風大,裕華宮走了水連着燒了好幾座宮殿。皇帝大怒,言官們紛紛斥責皇后奢靡無德。
皇后爲了平息朝臣們怒意,不得不在太廟前披髮跪席請罪三天三夜。
因此事,連累了一大批人。
首當其衝是皇后、太子,快要出嫁的大公主,其次便是睿親王和支持修繕的大臣們。
此事之後,龐貴妃代掌鳳印,隱隱成了六宮之主。
皇后很好,睿親王也很好。
他們是她前世和今生的恩人。
她想改寫命運,也爲自己籌謀更好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