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年關將至,一場驟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個京城。
謝青瑤站在廊下,看着面前形容哀切的幾人。
“瑤瑤,娘知道這樣對不住你,但如今實在是沒了法子。”秦氏捻着帕子,哭得淚眼漣漣,“年兒他如今重傷昏迷,算命先生說要衝喜才能醒來。”
“你就當可憐可憐娘,莫要讓我白髮人送了黑髮人。”
賀國茂面色沉肅,“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等這女子進門,我們便做主將她安排到偏院去,雖說是以貴妾入門,但日後定不會影響到你和年兒的夫妻情誼。”
夫妻倆一唱一和,將姿態放的極低,又將謝青瑤架的極高。
他們身後是個看起來模樣秀麗溫婉的女子,她低垂着腦袋,偶爾抬眼間露出掩藏不住的野心和篤定。
謝青瑤眉眼有些恍惚。
上輩子,賀歸年在他們大婚當夜臨時奉召出征,謝青瑤守在家中苦等三年,卻等回一個生死不知的丈夫。
她一時承受不住昏死了過去,等醒來後面對的就是這副場景。
她的好公婆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女子,說是算過八字與賀盛年相合,只要她嫁進來,賀盛年必能轉醒。
謝青瑤整個人思緒都還沒理清楚,惶惶然聽到這番說辭,稍作猶豫便答應了。
畢竟她和賀盛年青梅竹馬,並非一個倉促間找來的女子能動搖的。
可謝青瑤萬萬沒想到,這所謂的沖喜新娘,其實是賀盛年從外面帶回來的,甚至此時已經有了三月的身孕。
她以貴妾身份入府,當夜賀盛年便奇蹟般轉醒。
闔府上下都說沖喜的姨娘安琳兒是有福氣的,原先說好的偏院也變成了離青桐園最近的梧桐苑,他們將其當做正經主子看待,山珍海味、奇珍異寶流水似的進了她院子。
謝青瑤雖然心裏不舒服,但念着她到底救了賀盛年,還是想着好好待她,卻沒想她真心相待的人,最後卻踩着她的臉,居高臨下的譏諷她,“沒腦子的蠢貨,也配跟我爭?”
臉頰似乎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恨意輕而易舉翻湧而起。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輕抖,眼底攀上猩紅的血絲,她猛地抬頭,嗓音哀切道,“不,我不信,盛年怎麼可能出事,你們一定是在騙我!”
“他昨天只是同我開了個玩笑,我現在就去找他。”
謝青瑤話落,提起裙襬匆匆往青桐園跑去。
“誒,瑤瑤!”
“郡主,您慢些跑。”
身後呼啦啦跟了一幫人,謝青瑤就跟沒聽見似的,拼命朝青桐園跑,剛到門口,守在外面的小廝嚇得慌忙上前想行禮。
“少夫人......”
“讓開!”
謝青瑤一把將他推開,打斷他試圖朝裏面通風報信的意圖,她“砰”地推開房門,急步衝到牀前。
“盛年!”
謝青瑤看着毫無知覺躺着的男人,嘶啞着喊出聲,餘光掃過牀前凌亂的長靴心中不由得冷笑。
他這是徹底將自己當傻子看了,竟連躺在牀上演戲的耐心都沒有。
她目光移向賀盛年的面容,三載征戰,他變得比成熟許多,五官眉眼沾染了在戰場上歷練出來的S伐之氣。
上輩子,謝青瑤見了這張面容,就覺得滿心歡喜。
她甘願爲其洗手作羹湯、容忍他納妾生子,甚至還進宮去求皇伯父給他升官晉職......可最後那些喫食進了狗盆,小妾踩她頭上作威作福。
成了威遠大將軍的賀盛年,構陷她私通,將她關在了地牢裏親手處以凌遲。
三千多刀,刀刀不落,連帶着她腹中未來得及面世的胎兒一同死在了那地牢當中。
謝青瑤如今再看他的模樣心頭只餘憎恨。
她掐了把大腿,擠出兩滴眼淚,然後猛地撲過去重重捶打着賀盛年的胸口,“盛年,你起來,你起來呀!”
“爹孃說你重傷昏迷,我不信,你一定是同我開玩笑的對嗎?”
“盛年,你醒醒啊,醒醒啊!”
謝青瑤拳拳沒收力,恨不能錘死這狗賊,賀盛年猝不及防險些一口氣沒喘過來,他咬住牙關,額頭青筋隱隱凸起。
秦氏匆匆跟過來,看到謝青瑤這番動作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慌忙上前想要阻攔,“瑤瑤啊,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年兒知道了會心疼的。”
謝青瑤反手將她推開,抓着賀盛年的衣服咬牙切齒道,“那就讓他心疼好了,我就是要疼死他!”
“盛年走之前明明答應過我的,說他會平安歸來,可現在卻成了這般模樣,他食言而肥日後是要下地獄的。”
賀國茂聽得心頭一突,下意識呵斥,“荒唐,你怎麼能這樣咒他。”
謝青瑤眼圈通紅,“誰讓他說話不作數,他明明說過要回來陪我過年的,”她說完,眼淚簌簌落下。
秦氏看得於心不忍,這次的事情,到底是他們虧待兒媳了。
她剛想上前,就聽“啪”的一聲,謝青瑤突然揚手照着賀盛年臉上狠狠扇了個巴掌,沒等秦氏反應過來,她就突然跟瘋了似的,抓着賀盛年衣服連扇數下。
“醒來啊,你怎麼還不醒來?”
夭壽啊,她的兒!
秦氏心疼的衝過去擋在賀盛年面前,“瑤瑤,啊......”
她話沒說完,自己也跟着捱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險些讓秦氏當場落淚,這謝青瑤平時不是弱不禁風的嗎,怎麼手掌根鐵做的似的!
“娘,您沒事吧?”謝青瑤像是被眼前這幕嚇到了。
她緊張的過來查看,秦氏揮揮手,“沒事,你也是無心的。”她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沒忘正事,“年兒的情形你也看見了,當務之急,是儘快給他納妾沖喜。”
老不死的,捱了一巴掌腦袋的漿糊還沒倒清呢。
謝青瑤心中冷笑,有些惋惜方纔沒趁機多扇兩巴掌。
她垂眸,似是認清了現實般,“那女子身家可清白?八字當真與盛年相合嗎?若是盛年沒醒怎麼辦?”
秦氏眼見有望,連連說道,“清白清白,八字也合,至於其他的先嫁進來試試再說,不行給她一筆銀子放出去也使得。”
反正年兒只是裝昏迷罷了,這醒不醒的,當然由他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