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乖”這個字眼,讓謝懷柔後背一緊,沈亦之動情的時候,常會在她耳邊這般呢喃。
好在後邊還有另外三個字,謝懷柔緊繃的身體舒緩了幾分。
謝母倒沒覺得甚麼,畢竟沈亦之比謝懷柔大六歲,十六七歲的謝懷柔與沈冰月同樣,都是個小孩。
丫鬟們已經端來了飯菜,謝母便拉着謝懷柔進了廳。
侯爺正與劉大人一家寒暄,右側下首,正是一身月白長袍的劉子修。
他端坐椅上,笑容明朗,猶如陽光一般耀眼絢爛,謝懷柔偷偷瞟了一眼,被黑暗籠罩的心,彷彿都綻出了一線光明。
再看坐在他身邊的沈雪嫣,一股酸澀的滋味湧上心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怎麼也不可能輪到她來做主。
沈雪嫣可真幸福啊,有沈亦之這個哥哥寵着,這是她永遠都求不來的羨慕。
晃神間,一道頎長的身影,擋在了謝懷柔的面前,也徹底的隔絕了她的視線。
沈亦之俊面含笑。
“子修兄,別來無恙!”
劉子修急忙站起,欠身回禮。
“見過知行兄。”
沈亦之淡笑。
“用不了多久,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子修兄自在些便好,不必客氣。”
劉夫人眼見沈亦之生的丰神俊朗,氣宇軒昂,心中不禁多了幾分喜愛。
老侯爺百年之後,沈亦之必然要承襲侯爵之位,他與三皇子交好,親姑姑又在宮中伴駕,種種關係加起來,侯府的地位當稱穩如磐石,無人可以動搖。
結了這門親事,兒子便可背靠大樹,平步青雲,劉夫人自然是滿意的,對沈亦之更是無比順眼。
正好自己有個待字閨中的外甥女,若能親上加親,這曾關係無疑會更加的堅固。
想到這,劉夫人笑着說道:“聽聞小侯爺比子修還要長上幾歲,如今卻尚未婚配,未知可有心儀的姑娘?”
沈亦之目光往遠處遊離。
“讓伯母見笑了,還沒有。”
侯爺聽到這話就來氣,聞言哼了一聲。
“二十幾歲的人了,整日沉迷聲色犬馬,向不把終身大事放在心上,還是子修孝順,不成家,何來立業,當真不讓人省心。”
劉夫人趕緊見縫插針。
“我有個外甥女,年方二八,也未婚配,卻不知,小侯爺能否看得上眼?”
謝懷柔立即豎起了耳朵。
這些年,來給沈亦之說親的人,幾乎踏破了門檻,沒一個他順眼的,若是劉夫人能說動他,自己便可脫離苦海了。
沈亦之渾不在意的說道:“伯母既然說了“能否”二字,那女子必然十分一般,既知我瞧不上,索性就免了,省得壞了你我兩家的交情。”
劉夫人頓被噎住,不過是客氣之語,竟被沈亦之一口堵死了。
謝懷柔心頭一沉,他果然還和以前一樣,總能想出各種各樣搪塞的理由。
“知行!”
察覺氣氛有些僵,侯爺低喚了一聲。
沈亦之拱手一禮:“知行性情耿直,向來不會彎彎繞繞,若有得罪之處,還望伯母見諒。”
謝懷柔忍不住在心裏啐了一口,他若耿直,天下間恐怕就沒有揣着花花腸子的人了。
沈亦之就是如此虛僞的人,外表光風霽月,內心狠如豺狼,吃了肉,還得生嚼了骨頭,也未必罷休。
劉夫人心裏發堵,卻也不敢多說甚麼。
“小侯爺性子直爽,委實難得,聽聞小侯爺還有個異姓的妹妹,怎麼沒見過來?”
劉府既然能打探到定遠侯府,自然早就摸清了底細,如此問,不過是想轉移話題,少些尷尬而已。
謝母忙朝女兒的肩上輕輕地推了一下。
“懷柔,還不去給劉大人和夫人見禮。”
謝懷柔低着頭,走到了沈亦之的身側。
“懷柔見過劉大人,見過夫人。”
瞧她穿的灰撲撲的,頭上連個髮飾都沒有,劉夫人心生輕視,繼室之女,能有甚麼身份,必是個不受寵的,幸好兒子沒娶她。
嘴上卻道:“原來這位就是謝姑娘,端是生了一副好模樣,聽聞是謝姑娘先認識的子修,到是給你姐姐帶了一段好姻緣。”
謝懷柔低眉垂眼的說道:“那是姐姐和劉公子的緣分,懷柔不敢居功,唯願姐姐與公子良緣夙締,佳偶天成。夫人遠來是客,還請慢飲,懷柔笨嘴拙腮,不會說話,望夫人海涵。”
說完,彎腰福了福,便快步退到了母親的身後。
謝懷柔並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場合,每每被人審視,都有一種被扒光了站在人前的感覺。
想起英年早逝的父親,謝懷柔心頭髮苦,若他還活着,自己定然也會像塊寶貝一樣,被爹孃捧在手心。
坐在對面的沈雪嫣不悅的白了她一眼,身在侯府,卻養了一身小家子氣,當真見不得大天。
她起身給劉夫人到了一杯茶,嬌聲說道:“我這妹妹沒見過甚麼世面,也鮮少參加酒宴,若有不周之處,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劉子修眉頭微皺,反駁道:“懷柔言辭得體,並無錯處,她只是膽子小了些。”
謝懷柔咬住脣,鼻腔湧出了一股酸意,還是第一次有一個外人,願意爲她說話。
她忍不住偷偷看向了劉子修,劉子修也朝這邊看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即便是短暫的相會,依然讓謝懷柔倍感溫暖。
卻聽沈亦之聲音發涼。
“劉兄對家妹竟有這般瞭解,可這稱呼未免親暱了些,以後還是莫要再叫的好,免得讓雪嫣誤會,掰了她們的姐妹情分。”
劉母也覺不妥,低聲道:“小侯爺說的沒錯,子修切不可再犯,雪嫣爲嫡女,你當珍之重之,謝小姐只是個......”
一抬頭,就見沈亦之挑着一雙狹長的眸子,寒意橫生。
“莫非侯府中人還要分個三六九等?若這般算下來,劉兄不如去做當朝駙馬,定可光耀門楣,一飛沖天。”
謝懷柔躲在母親的身後,聽得真切,不由替劉家捏了一把汗。
劉子修爲自己出頭辯解,已經拂了沈雪嫣的面子,劉夫人的趨炎附勢,又正好踩中了沈亦之的忌諱。
今日她嫌棄自己的身份,他日若遇到更好的,必然也會捨棄沈雪嫣。
瞧着劉夫人那張吞了蒼蠅一般的面孔,謝懷柔喜憂參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