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即便這些已經是上一世的事了,可只要一想起,眼眶就忍不住酸澀,心口鈍鈍的發痛。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略顯急蹙的腳步聲。
一抬頭,身着明黃蟒袍的俊美男人已經大步流星的來到榻前。
他身量頎長,眉目疏朗,狹長的眼尾上揚似銳利刀鋒,下方墜一顆紅色淚痣。五官立體精緻,面上肌膚白淨細膩,透着健康的光芒。
如檐上雪,如松下風。
仙姿玉質,恍若謫仙。
現在的他年輕了七歲,但那種矜貴從容的上位者氣勢絲毫不減。不愧是皇家蘊養出來的矜貴子弟,自帶王者風範。
此時,他矮身蹲在江漫雪牀頭。
骨節分明的玉手輕輕執起她的手腕,指腹輕揉她蔥白瑩潤的指節,狹長的鳳眼繾綣出淡淡的柔情與疼惜。
嗓音也難得柔緩了許多。
“漫漫,苦了你了。”
江漫雪抬眼望向他。
他還是一如往常儀容妥帖,不染纖塵,傲雪枝頭,沉穩內斂,通身的矜貴與腌臢的產房格格不入。
可江漫雪腦海裏閃現的,是上一世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那羣骯髒腥臭的乞丐,那些猥瑣猙獰的醜惡嘴臉。
眼眶有些溼潤。
她真的想不通,上一世的他們爲何會走到當初那一步,明明她纔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啊!
江漫雪心裏恨意滔天,心口撕扯的疼,直接扭過頭去不看他。
慕辭一怔。
不明白她爲何突然這般冷淡,他眯了眯眼,深深地凝視着自己的妻子。
女子長眉若柳,睫毛長又密,水汪汪的杏眼如同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巧挺拔的鼻翼處有一顆黑色的美人痣,在她瓷白的小臉上顯得格外惹眼。
鼻尖掛着晶瑩剔透的汗珠,花瓣似嬌嫩的脣瓣此刻有些乾裂,不似以往粉嫩嬌軟,透着一股子蒼白。
她緊閉雙眼,輕輕的呼吸着,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氣若游絲。
溼濡的碎髮亂糟糟的黏在她白淨的小臉上,讓她有種凌亂虛弱的破碎美。
想到這幾日的兇險,慕辭也顧不上怪她剛剛的冷待,心裏終究一軟。
憐惜地幫她理了理額前碎髮,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指尖剛觸碰到她的額角肌膚,就被她輕輕偏頭躲了過去。
伸出的手僵滯在半空。
慕辭有些愕然的看向江漫雪。
她向來愛慕他,成婚至今,從未拒絕過他任何舉動,剛剛竟躲開他的觸碰?
對方卻只是緩緩垂下濃密纖長的睫毛,不着痕跡的抽回被慕辭握住的手,揣進被窩裏。
語氣寡淡,無波無瀾。
“殿下若是無事便去歇着吧,臣妾累了。”
太子銳利的鳳眼漸漸冷了下來,脣線漸漸抿直。
他向來心思細膩,明顯察覺出江漫雪對他的牴觸和淡淡的疏離。不由得微微蹙起鋒利的劍眉,凝神思索着自己最近是否做了甚麼錯事,惹她傷心了。
可即便如此,屋裏還有這麼多下人,她也該顧忌着些,不該當衆這般下他面子纔是。
她先前,明明很有分寸的。
慕辭深吸一口氣,心裏安慰自己江漫雪許是產後疲累,這才無暇應付自己。
這樣一想,心裏好受不少。
便抿了抿脣,略顯僵硬的轉移話題。
“對了,孤前些日子忙,兒子還未取名,這個你可有想法?不若就叫慕卿吧?你覺得可好?”
此話一出,江漫雪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這一幕,跟前世一模一樣。
上一世,她也像這次一樣,胎大難產,疼了三天三夜,九死一生才生下兒子,太子大喜,當即爲他取名慕卿。
裘被下的手掌緩緩握緊。
一股強烈的憤怒從胸口衝上腦門,讓她忍不住想狠狠扇面前這狗男人幾巴掌。
慕卿,慕卿。
心慕卿卿。
上一世的她天真的以爲,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卿卿,心想這死木頭終於浪漫了一回,當即羞紅了臉,埋頭撲進他的懷裏。
絲毫沒發現,在她抱住他的腰身時,上方的太子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身子更是明顯一僵。
只是當時的她太過於開心,沒發現這小小的異常。事後,她更是不顧產後虛弱,抱着兒子一刻也捨不得撒手。
沒找奶孃,親自餵養他。
直到幾年後,太子將亡師之女領進門,女子閨名——莫子卿。
慕卿,莫子卿。
心裏閃過一個慌繆的想法,但很快就被她否決了。可直到最後,她才知自己錯的離譜。
心臟突然不受控制的抽痛了一下。
上一世,她就是一個笑話。
傷透了,苦夠了,這一世,她不想再強求那所謂的母子情了。
至於這個性子寡淡無趣,連牀笫之間都要講究個循規蹈矩的死男人,就讓他跟他的好師妹鎖死去吧。
這一世,她不伺候了。
江漫雪冷冷撩起眼皮子,直視着眼前這個曾經她愛慘了的男人,突然對這張臉無比厭惡。
她快速垂下眸子,掩蓋住所有的情緒,狀似疲憊的合上眼,語氣無比平靜。
“殿下隨意就好,臣妾沒有意見。”
慕辭眉心狂跳。
起名這種大事,關乎一生,豈能隨便?江漫雪今日到底怎麼了?
“太子妃,你......”
“殿下,您身子金貴,產房這種腌臢之地還是莫要逗留,以免沾了晦氣不吉利,您還是請回吧。”
“臣妾累了,需要休息。”
不知爲何,慕辭心裏那種荒誕的疏離感又來了。
他下意識眉心蹙的更加深了,但江漫雪已經閉上眼不再搭理他,無奈,他只好先站起身,臨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江漫雪。
輕聲道,“那你好好歇着,有甚麼事儘管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頓了頓,又道,
“孤先去看孩子,有事差人尋孤。”
江漫雪輕輕“嗯”了一聲,就再沒反應。
慕辭俊臉更加陰沉了。他靜靜的立在原地,許久,才壓下心口的不悅,冷哼一聲,大步出了產房。
梅見和酣春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梅見手裏端了一碗金絲燕窩,酣春手上端着紅木托盤,托盤裏放着換洗的衣物。
兩人走到牀前,小聲道,
“娘娘,讓奴婢來給您換身爽利的衣服吧?完了再用點燕窩。”
江漫雪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