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趙書晴回到侯府時,已是第二日了。剛踏入侯府大門,等候在那兒的下人便急忙跑上前:“夫人,老夫人有請。”
“知道了,我去換身衣服。”趙書晴心裏明白,沈老夫人找她所爲何事。
長鶴院內,沈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微眯着眼,身旁丫鬟正給她捏腿捶肩。
趙書晴行過禮後,靜靜站着,等候沈老夫人發問。她看向沈老夫人,前日還掛在老人臉上的笑容,如今已化作冷漠。趙書晴理了理衣服,暗自思忖,不知今日這位老人家要提點自己甚麼。
沈老夫人等了半晌,不見趙書晴出聲,知曉她是沉得住氣的,便率先開口:“書晴,我原以爲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看來趙家出事的消息,沈家已經知曉了。昨日一整天沈策州都沒去趙家,沈家的態度已然明晰,無怪乎這般冷漠。趙書晴心底發涼,卻也能理解。同爲武將世家,未經聖旨宣召便擅自回京,意味着甚麼,大家心裏都清楚。再加上有凌華霜作對比,她二哥的事就顯得越發不可饒恕。趙家身爲武將之家,出了這等事,難免遭同僚鄙夷。只是,趙書晴心裏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自三年前起,趙家與晉安侯府往來密切。即便拋開聯姻帶來的親近關係,單論兩家的交情,也該有世交應有的情分與擔當,可如今侯府的態度,實在讓她心寒。
趙書晴沒有過多辯解,此刻說甚麼都顯得蒼白無力,當務之急是想法子讓聖上收回成命,她二哥着實經不住流放之苦。
趙書晴敷衍着安撫了幾句,沈老夫人見她這般乖巧,也不好再多責罵,隨意說了兩句,便讓她離開了。
趙書晴走出長鶴院,今日天氣不錯,碧空如洗,白雲悠悠,卻依舊寒冷刺骨。她垂眸,快步離開。
如今,唯一能讓聖上收回成命的,就只有沈策州了。晉安侯府留有當年先祖獲賜的鐵券丹書。
夜漸深,白日天氣雖好,到了夜間,卻飄起雪來。趙書晴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花,讓人備好的酒在炭火上溫着。一更的鐘聲敲響,蘭兒快步走來:“夫人,侯爺回來了。”
趙書晴攥緊手中的雪水,裹緊披風,疾步朝侯府大門走去。
沈策州翻身下馬,一路寒風呼嘯,快馬加鞭,凍得他手腳冰涼。趙書晴走上前,遞上暖手爐,這次,沈策州沒拒絕,將手爐攥在手心,很快,被寒風吹僵的雙手又暖和起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沈策州在前走着,趙書晴望着他的背影,沒再提醒他慢些走。從前沈策州能留意到的細節,自凌華霜回來後,他便“粗心”了。
“妾身有一事,想與夫君商量。”趙書晴開門見山,這話讓沈策州不停的腳步停了下來。
沈策州知道,這時候趙書晴等他,所爲何事,語氣相較以往愈發冷硬。趙書晴明白,他在責怪自己昨日一整天未歸,畢竟稍有不慎,就可能連累晉安侯府。
沈策州本想狠下心不理會,終究還是緩和了口吻:“趙家的事我聽說了,我也幫不上忙。”
趙書晴快走幾步,長廊外雪越下越大,沈策州被手爐驅散了寒意,趙書晴的手腳卻漸漸冰冷起來,“夫君,今夜可否給妾身一點時間?”
沉默片刻,沈策州吐出一個字:“可。”他倒要聽聽,趙書晴能說出甚麼名堂。
好些日子沒進這寢房了,沈策州竟莫名有些拘謹。聞着炭火上飄來的酒香,他心下一軟。畢竟三年夫妻,趙書晴又是他親自求娶回來的,心裏怎會沒她。
沈策州在趙書晴對面坐下,趙書晴給他斟了一杯酒:“夫君,趙家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並非要替二哥開脫,只是......”她抬眸,目光灼灼,“他終究是我二哥。更何況,事情還沒查清楚,我不信二哥是急功近利之人,也不願相信他會帶着三萬兒郎去赴死!”
沈策州皺起眉:“這不是你信不信的問題,事實擺在眼前。三萬將士戰死沙場,你二哥身爲將領,難辭其咎!”
趙書晴起身,在沈策州面前緩緩跪下:“夫君,我嫁進沈家三年,從未求過您甚麼。念在咱們夫妻情分上,請救救我二哥,免去此次流放之苦,日後我趙書晴必當厚報!”
“厚報?你是我沈家媳婦!”沈策州提醒她的身份,身爲沈家媳婦,理應先顧着沈家。
趙書晴輕輕磕頭,額頭觸地。
“趙書晴!我知道你打的甚麼算盤,想着我沈家的鐵券丹書,可你得清楚,這是我沈家的保命之物,怎可能......”
趙書晴截斷沈策州的話:“夫君不是一直想要我大哥留下的兵書嗎?”
沈策州心動了,誰不知趙家大哥趙承煜是帶兵奇才,他所著兵書堪稱曠世奇作,連先皇都讚不絕口,只是當今S上並不看重。
“我大哥留下的排兵佈陣之法,我也一併給您,只要能免去二哥流放之苦,貶爲庶民也行。”
州甸郡靖邊塞路途遙遠,天寒地凍,趙書晴查看過二哥的身體,根本禁不起這般折騰。只要二哥能活着,怎樣都行。
沈策州凝視着眼前的妻子,想起這三年,趙書晴嫁過來後的點點滴滴,他們也曾有過一段美滿日子。因他早年受傷,一直在調養,無法行房,那些流言蜚語都是趙書晴默默扛下,毫無怨言。他的身體,也是趙書晴日夜研讀醫書,與諸多太醫、大夫商討,才尋得最佳治療方法與藥方。他能有如今,多虧了趙書晴。
用鐵券丹書,換趙承煜的兵書和兵法,不虧。
“好,我答應你。”
沈策州應下的那一刻,趙書晴滿心感激:“明日一早,我便帶着鐵券丹書進宮面聖,求聖上免去趙家流放責罰,您可滿意?”
趙書晴揚起一抹淺笑:“多謝夫君,妾身定不會忘記今日夫君的恩情。”
沈策州飲盡杯中酒,起身道:“你早些休息,不久後的老夫人大壽,還需你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