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別不識好歹,我若不來接你,明天你怕就不知道出現在哪個達官顯貴的牀榻上。你雖不是盛家女,但盛家也丟不起這個人。如若不是怕你連累鸞兒日後嫁去侯府的名聲,你連教坊司的門都踏不出!”
小臂傳來一陣悶痛,她想掙扎,可盛郢的手勁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裴音幾乎是滾進馬車裏,後腦勺撞到了車壁,痛得她兩眼昏花。
她顧不上其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跪好,本能地磕頭,“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回去,你們讓我做甚麼都可以,別打我。”
盛郢滿腔的怒氣,都好似堵在喉嚨口。
他看着眼前卑躬屈膝,奴才一樣舔着臉求生的裴音,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貫穿,痛得幾乎喘不上氣。
“教坊司的規矩,果然不錯。”
盛郢咬牙切齒說完,轉身扶着盛鸞上車。
馬車上,主位只容得下兩人。
兩邊放滿了盛鸞愛喫的點心和甜羹。
裴音始終低着頭,默默跪坐在門簾邊的位置,想起盛郢剛纔的話。
她知道他的意思。
教坊司,生生把從前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小姐,養成了一個賤奴,是何等的厲害。
她一身的硬骨頭,早就在日日夜夜的打罵中被磨平了。
本以爲這三年來,她已經對將軍府死心了。
可在聽見他們接她回去,不過是爲了保住盛家體面的時候,鼻尖還是控制不住的發酸。
這具殘破的身軀,在他們眼裏最後的價值,就只是爲了讓盛鸞順利嫁進侯府。
可即便沒有將軍府,她的清白也絕不可能被玷污。
她原本都準備好了的。
裴音摸了摸荷包裏的藥瓶。
只是他們並不信,她會保全自己的清白。
那就,再等等吧。
“姐姐坐大哥哥這邊吧,你們許久不見,鸞兒就不和你搶了。”
馬車已經駛了起來,盛鸞起身時一個沒站穩,碰撒了食盒,熱湯瞬間灑出來。
“鸞兒!”
盛郢着急的扯過盛鸞檢查,見她只是溼了些衣角,這才鬆了口氣,“你好生坐着,誰讓你換的座位!”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到了,坐哪不一樣?非要搶。既然那麼喜歡跪,那就一直跪在那吧。”
盛郢說着瞥了一眼裴音。
盛鸞拽着盛郢撒嬌,“姐姐也是想和你離得近一些,你別怪她了。對了,方纔沒有燙到姐姐吧。”
沒等裴音回答,盛郢便冷言冷語道,“她離這麼遠,怎麼會燙到。”
裴音默默聽着,將燙紅的手隱進袖內。
“多謝盛小姐關心,奴婢無事。”
盛郢皺了皺眉,有些不悅。
“鸞兒關心你,你這是甚麼態度。你一口一個盛小姐,是想讓旁人都編排鸞兒拿了架子看不上你?”
裴音扯了扯嘴角,他們說她不識禮數,讓她到了教坊司好好學規矩,現在又嫌棄她太過守禮。
她一個奴婢的身份,該稱呼盛鸞甚麼呢。
裴音心底一片冰冷。
終究是不一樣了,她早該記住的。
馬車很快到了盛府。
還沒停穩,盛鸞便如小蝴蝶般跳了下去,盛郢怕她受傷,趕忙跟着下去。
“孃親,鸞兒把姐姐接回來啦!你別再偷偷哭了。”
“哎呦,心肝兒,小心着些。馬車高,快讓你大哥哥扶你一把。”
是盛夫人的聲音,裴音心中揪着疼。
三年前的那個耳光,好像還深深烙在她的臉上,明明離盛家只有一簾之隔,可莫名的,裴音卻移不開腳。
“音音呢?怎麼不下來?”盛夫人急切道。
盛鸞忙垂着頭,情緒低落道,“是鸞兒不對,該先請姐姐下來纔是。”
見她自責,盛郢脾氣又上來了,“誰先下不是一樣。是她故意拿着架子,耍脾氣給孃親看呢,不對的不是你。”說着,他轉向馬車,“盛音音,你在裏面等我上去請你嗎?”
裴音在馬車上聽得清清楚楚,壓下所有的情緒。
一個罪奴,怎配讓少將軍請呢。
她強撐着起身,可雙腿因爲跪的太久發麻無力,實在動彈不得。
盛郢不知道,掀開簾子就要扶着裴音下馬車。
“不必,少將軍,我......”
盛郢以爲裴音想當衆拂了他的面子,雙臂一使勁,便將人從馬車裏拽了出來。
他長年習武,手勁極大,裴音根本掙脫不了,又站不起來,只能重重摔在地上。
衆人一陣驚呼。
盛夫人趕忙心疼的上前查看,“音音,你的腿......”
她走進了纔看清裴音面瘦肌黃,和之前截然不同。畢竟是從小養在身邊的,又因爲她才進了教坊司,盛夫人一時愧疚無比,淚流滿面。
“我可憐的孩子,都怪孃親沒能護得住你,不然怎會在教坊司被人折磨成了這樣。”
盛郢見母親如此傷心,剛要上前安慰,就見盛鸞低聲道,“姐姐的腿剛纔不是好好的嗎,怎麼一見到孃親就變成這樣了?”
盛郢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就是,本來好好的,你在母親面前還用甚麼苦肉計?”
裴音猛地抬起頭,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盛郢。
她從小便覺得大哥哥是世間最好的人,聰明正直、英武非凡。
即便是盛鸞回來後,心有偏頗,讓她受了一些委屈,但是起碼還是個講道理的,私下也會送些東西來哄着。
裴音從沒怪過他。
只不過三年不見,他竟然被盛鸞牽着鼻子走,連是非都不分了。
裴音輕聲道,“沒事,只是跪久了。”她說着,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自己慢慢站起來。
盛夫人面色不愉,呵斥了一聲,“讓你去接人,你竟是讓音音跪着回來的!簡直混賬!”
盛郢百口莫辯,“不是,是她......”
裴音也不開口,剛纔,確實也是盛郢讓她跪着不要起來的。
“住口!還不跟你妹妹道歉!她受了那麼大的苦,剛回來你就這樣對她!你這是要在孃的心上捅刀子嗎?”盛夫人哄着眼眶道。
盛鸞也跟着默默紅了眼眶,委屈道,“孃親不要生氣,都怪我不好,該和姐姐換個位置纔是。”
盛郢眉頭皺得更死了,對裴音僅存的那一點心疼也瞬間化爲烏有,甚至帶着點怨恨地看向木頭一樣的女子,“怪你做甚麼,她自己不舒服不知道說嗎。裝模作樣在這博孃的眼淚。幾年不見,骯髒心思倒是長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