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第五章
連着兩天,付遠山每晚都找了不同的藉口留宿文獻所。
說是工作,可他每次回家,柳明春都能在付遠山身上發現新的曖昧痕跡。她每次都刻意不去關注,但事實不斷把她的心撕成碎片。
直到心被傷得體無完膚後,柳明春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星期四那天,柳明春以身體不適爲由向文工團請了假,在家收拾東西。
她從牀底拖出一個鐵盒子,表面雖有些生鏽,但因定期擦拭一塵不染。
滿滿一盒大大小小的膠捲,全都是她和付遠山的合照。從他們領到工資那年以來,付遠山最捨得的就是帶柳明春去照相館拍照。
以前她總嫌貴,畢竟十塊的膠捲錢頂得上他倆一星期的伙食費。
付遠山總是笑眯眯地說她傻:“錢以後還能賺回來,但我和你的回憶可只能用膠捲留下來。”
看到那些膠捲,無數回憶如潮水般在腦海中湧現。恍惚間,柳明春彷彿見到了以前那個眼裏只有她的少年。
只可惜,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柳明春來到庭院,一股腦兒把膠捲扔進火盆。膠捲燃燒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十分刺鼻,她靜靜看着膠捲受熱變形,最後融爲一團焦黑。
“明春?你在幹甚麼?”
身後突然傳來付遠山的聲音,柳明春一愣,下意識擋住熊熊燃燒的火盆。
“沒甚麼,家裏有些東西太舊了,燒掉好清點位置出來。”
“是嗎?”付遠山沒深究,上前握住柳明春的手,“文工團說你請假了,你怎麼沒告訴我啊?”
對上他滿溢愛憐的視線,柳明春心中蕩起陣陣漣漪。
“沒甚麼大事,可能是最近倒春寒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
“文工團的同事都讓我回來接你去參加迎新會,明春,你實在難受的話我就幫你推託掉。”
“迎新會?”柳明春有些疑惑,“是有誰新加入了嗎?”
他臉上笑容一僵,支支吾吾地說:“淑清她不適應文獻所的工作,我就把她介紹到文工團了,畢竟她也很擅長唱歌......”
付遠山戛然而止,小心翼翼觀察着柳明春的表情。
看着他一副不自然的樣子,柳明春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強扯出一抹笑容。
“那挺好的,我跟你過去祝賀一下吧。”
見她沒有生氣,付遠山放下心來,騎車載柳明春來到文工團大院。
大院裏時不時傳來鬨笑聲,人頭湧湧、熱鬧非凡。
不出所料,人羣簇擁的中心,正是林淑清。
“哎喲,我們明春可算來了!等你老半天了。”
歌舞團團長醉得滿臉通紅,帶柳明春擠進人羣,走到林淑清身旁。
文工團的同志們都已有幾分醉意,紛紛起鬨道。
“仔細一看,明春還真是和淑清有幾分相像呢!難不成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胞妹?”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畢竟都有一副天籟般的好嗓音。”
這時,不知道誰來了一句:
“怪不得遠山同志現在這麼喜歡明春,不愧是初戀見終身啊!”
柳明春臉色驟白,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她望向付遠山,卻發現他在一旁沉默地喝着酒,並不否認。
林淑清笑着攬過柳明春的肩膀,假作親暱:
“明春妹妹唱歌應該比我還好聽呢,要不然遠山哪能一顆心粘在明春身上這麼多年呀?”
她邊說邊暗暗加大手上的力度,指甲隔着衣料深深陷入柳明春的肩頭。
“剛好今天你不在,我就頂上了首席的缺位,希望明春妹妹別多想。”
肩膀的刺痛遠遠比不上心中的痛楚,付遠山的沉默打破了柳明春心裏最後一絲希望。
“沒事,我不介意的。正好,我打算給團長提交轉業申請。”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柳明春平靜的神情引來衆目睽睽,付遠山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林淑清率先打破寂靜:“都是我不好,搶了明春妹妹的位置,害你說了氣話。”
說着說着,她紅了眼眶,泫然欲泣道。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遠山的過去......我、我現在走就是了!”
話音剛落,林淑清頭也不回地跑出文工團大院。
付遠山正要追出去,卻在柳明春面前停下腳步。他的目光低垂,流露出深深的歉意。
“明春,人也是我帶來的,我總不好不跟上去,萬一出了甚麼事......”
“這次你先回家好嗎?文工團的事情我們之後慢慢說,你首席的位置肯定丟不了。”
“你明明知道的,我不是要甚麼首席......”
柳明春微微仰面,強忍住淚水。她聲音顫抖不停,用盡全力般擠出最後一句話。
“付遠山,爲甚麼林淑清總是你的例外?”
眼前的他欲言又止。
“明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