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求見仙長,慶安江家女,同意退婚。”
江暢立在雪中,嗓音嘶啞。
這是她第七十二遍,替原主說這句話。
身後,流言不斷。
“她的前未婚夫辭鏡公子,已被上明宗收爲真傳,仙長親自替他退婚,願出一大筆補償,江暢竟還不滿意,以死相逼!現在怎麼又同意了?”
“被強行斬斷姻緣線,再求,也無可能了。”
“哎,這江家姑娘曾身懷慶安府第一水靈根,最有希望被上明宗破格選入,如今卻這般卑微......”
“誰叫她前兩日靈根被毀?”
雪中,江暢冷笑。
她苦苦求了這麼久,不可能是爲了一個男人。
實在是她缺錢。
靈根被毀,又丟了上嫁的婚事,江家急着將她另許他人。
不願嫁,就得拿到底牌,好和江家談談。
門這時終於打開了,走出一個道僕,手裏提着一大箱子。
“道長不想見你,要是你要的是補償,已十倍在此,過來拿。”
不是不見,而是不想。
道僕臉上掛着嘲弄笑容鬆手,嘩啦一聲,箱子銀票灑了一地,吸着地上的雪水,溼透了。
“凡人忤逆仙門,總要付出代價。沒有S你,你就該感恩戴德。”
江暢動作微頓,抬眼看了道僕。
沉下身子,一張一張,把銀票收回了箱子。
直到江暢合上箱子轉身時,道僕又叫住她,臉上掛着促狹微笑:“站住,你還沒說,謝謝呢。”
江暢轉身凝眸與他對視,身姿挺得又直又正。
道僕一怔,這才認真打量眼前這個削瘦的年輕少女,面孔又小又白,一對丹鳳眼狹長如狐,凝視如淵,平靜的僞裝下隱約有蟄伏的兇獸。
她眼眸深處的鋒銳讓他心中莫名有些慌亂。
“你這眼神,難道還想S我不成?”
江暢沉默注視着他,“是。”
話音剛落,一道強橫霸道的威壓猛然重壓加身!
江暢暗暗咬牙,卻依然被迫雙膝跪下。
這是行雲道長在警告她,縱然是道僕自作主張羞辱她,但仙門之人,凡人豈可放肆?
江暢死死咬着牙,小臉因用力而略顯蒼白,盯着那股威壓一寸一寸站了起來。
全程一言不發。
她步履蹣跚,一步一步穿過中庭,穿過過道,穿過人山人海。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無人處,江暢遇見了柳辭境。
“小暢,把它退還給上明宗。”
柳辭境從小就有一股書生氣,臉容柔和又清冷,舉止從容,似乎惟獨對江暢,才習慣於用這種命令的語氣。
江暢不想理會,直接從柳辭境身邊走過。
“你知不知道,”柳辭境一把拉住江暢的手臂,眼中閃過一絲怒色:“收了這些賠償,就意味着你同意退了我們的婚事。”
“怎麼?原來柳公子並不想退婚?”江暢嘲弄:“那麼當日斬緣,柳公子莫非不在場?不聲不響,難道不是已做了決斷?”
柳辭境搖頭失望說道:“爲何你就這點格局?這莫大機緣對我有多麼重要,你怎麼會不知道?只要他日我道途大成,你受的委屈我十倍百倍補償你又有何難?”
“小暢,爲了我,就不能受點委屈嗎?”
這話原主熟悉,從前只要柳辭境這樣說,她便會自責或許是自己不夠體貼,一次又一次委屈自己。
可是這次......只是受點委屈?
“他日相見,柳公子要叫我許夫人了,你很清楚,江家爲我另許了人家。”
江暢道:“是不是這個身份會讓你更喜歡?”
柳辭境面容平靜,淡淡說道:“小暢,我心裏有你,爲了大局,這件事,我不會介意的。”
但是我介意!
江暢氣笑了:“柳辭境,你要還是個人,還念着些往日情分,就請行雲和江家說,不要讓我嫁給許七。”
以上明宗的勢力,這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柳辭境很冷靜,這種冷靜甚至是種冷酷:“師尊就是因爲擔憂我對你用情才動用斬緣,我怎麼能再提此事讓他失望?”
江暢心中一陣抽痛,原主殘留的意識還在影響着她:“可我對很失望,你把它,還給我吧。”
她指了指柳辭境腰間掛着的香囊。
柳辭境看着腰間,眼神有些茫然:“這......是你的?”
瞬間他動容,沉聲道:“爲何你依然不懂!非要胡鬧!”
江暢冷笑。
海誓山盟不作數,那畢竟是斬緣啊......
被斬緣者,會逐漸忘記與對方的情事,他日相見,形同尋常相識。
香囊本是原主送給柳辭境的定情之物,但柳辭境顯然已受斬緣影響,忘記了這件事。
等他修仙一年半載,早就忘了自己,還好意思讓她等他?
自欺欺人。
她摸出一塊玉佩。
這塊玉佩藏着極隱蔽,是當初柳辭境回送原主的定情之物,可見原主有多珍貴。
柳辭境盯着江暢手中的玉佩,眼眸震驚到放大。
江暢高高抬起手,重重砸下,玉佩在細雪中粉身碎骨!
不必解釋,江暢撐傘轉身離開。
“江暢,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沒有錯!你會後悔的!”
江暢停都不停,聲音漸遠。
“滾遠點!”
十里外的瞭望亭中,兩個老道一直在窺伺。
稍年輕的道長表情頗爲讚賞:“連師兄的威壓都能憑意志撐過,就憑這份道心堅忍,世間罕見。可惜了,靈根被毀。”
“可師兄,斬緣對你亦有業孽反噬,爲何這次......如此衝動暴躁?”
“此女S心暴戾,這類人,伏於塵土尚可,若是起勢,就是禍害。”行雲道長神情冷淡,“何況縱然她有天驕之姿,我亦要斬了這緣,否則辭鏡的仙緣如何順利?既有仙緣,我那點業孽侵蝕又何足掛齒?”
“仙緣?”行止大喫一驚:“靈清宗寧虞,她真的是謫仙?”
行雲道長傲然一笑:“是,且她指名要辭鏡,區區凡人,憑甚麼爭?又拿甚麼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