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早上,我被裴初晴的電話吵醒。
“硯清,我讓家裏的廚子做了你愛喝的海鮮粥,已經讓人送過去了。我等下演出結束之後有個採訪和私人宴會,婚紗照換個時間拍吧。”
“昨晚的事,你別在意,我已經替你跟景深道歉了。”
我抬頭看着天花板,心裏一片淒涼。
“嗯,知道了。”
裴初晴似乎對我的爽快回應感到意外,略顯尷尬地補充:
“婚禮嘛,就是個形式,我們感情深厚,不需要那些外在的東西來證明。一切從簡,怎麼樣?”
“嗯,你說了算。”
電話那頭的裴初晴被我冷淡的反應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草草囑咐我記得喫飯就掛了電話。
一切從簡。
和裴初晴的這場婚禮,沒有結婚證,沒有婚紗照,沒有主持儀式的司儀。
甚至,也不會有新郎了。
我下牀拿起馬克筆,默默劃去了日曆上「拍攝婚紗照」的標記。
裴初晴總是忙碌,陪伴和約會都成了奢侈。
於是,我把所有心願都記在日曆上,期待在籌備婚禮的這段時間裏,一一實現。
然而,現實卻像那支馬克筆,無情地將我的願望一一覆蓋,留下的是一串串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不再把心思放在裴初晴身上。
提交了辭職信後,我約了幾位親密的同事共進午餐,與他們一一告別。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逐一聯繫了我的朋友們,告知他們婚禮已取消的消息。
“其實,我們心裏多少都有點預感......”
朋友邊說邊打開了裴初晴的朋友圈讓我看。
“最近,裴初晴的朋友圈裏全是和陸景深的合照,她以前可從沒發過你倆的合照。”
“外人可能以爲那些照片裏的人是你,但我們一眼就能認出來是陸景深。”
裴初晴的朋友圈裏,滿是他們共度的時光。
她會陪着陸景深一起打她不喜歡的遊戲。
也會陪着陸景深一起去海邊衝浪,儘管她並不喜歡任何運動。
她對陸景深的愛,毫不掩飾,卻唯獨對我設置了屏蔽。
朋友擔憂地看着我,安慰道:“硯清,你別太傷心了。陸景深哪裏比得上你,等裴初晴看清他的真面目,肯定會後悔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微笑着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
“沒所謂,她願意喜歡誰就喜歡誰吧。”
反正,再過幾天,我就要離開這裏,去過新的生活了。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再去爲裴初晴傷神。
因此,當多日未見的裴初晴突然回家時,我的反應依舊冷淡。
她進門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舞,隨意地掃視着四周。
“家裏怎麼感覺這麼冷清,你沒找人佈置嗎?”
“你說的,一切從簡。”
裴初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牆上倒計時的「7」字上。
“時間過得真快,婚禮就剩一週了。”
我走過去,撕掉了兩頁日曆,說:“不,我們的婚禮是在五天後。”
那兩頁上分別寫着「去海邊看日出」、「和初晴一起去露營」。
裴初晴似乎從未真正留意過我的期待和願望。
這時,我媽的電話打斷了我們的對話,我走到陽臺簡短交談了幾句。
回到客廳,裴初晴還在看手機。
“剛纔你說甚麼簽證?”
她皺着眉頭問我。
“沒甚麼,打算出差而已。”
“哦,你可別計劃甚麼蜜月旅行,我真的抽不出時間,我接下來有好幾場演奏會。”
她皺着眉頭緩和了些,依舊低下頭去看手機。
“我知道。”
自從陸景深回來後,裴初晴的注意力就完全被他吸引了。
爲了緩解尷尬,我從抽屜裏拿出那條有些廉價的手鍊遞給她。
她的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原來在這裏,我找了好久。”
她顯得很興奮。
“沒甚麼,看到了你朋友圈發的高價尋物啓事,想起來那天撿到了。”
那條手鍊的懸賞價高達一百萬,而我們婚禮的總預算也不過二十萬。
我低頭看着她的手,突然問:“你的婚戒呢?”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指,有些尷尬地說:
“上次演奏會我嫌礙事脫下來之後,好像弄丟了......”
裴初晴剛想開口解釋,手機又響了。
是她給陸景深特別設置的消息提示音。
她匆匆瞥了一眼屏幕,然後摟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落下一個有些敷衍的吻。
“對不起啊,老公,我最近真的要忙着跟樂團巡演的事情,婚禮的事情全靠你了。”
“等我巡演結束,我保證好好陪你。”
裴初晴突然變得這麼會說甜言蜜語。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爲終於融化了她那座冷冰冰的心。
但現在,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淡漠地擦了擦臉,繼續忙着自己的事情。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到了婚禮的前一天。
我翻看着日曆,上面標註着「一起喫團圓飯」。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卻也是我最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我媽不會原諒我爸。
我也不會原諒裴初晴。
凌晨的時候,我獨自一個人開着車去了海邊。
我裹着厚毯子坐在沙灘上,聽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吹着海風,看着天邊露出魚肚白,太陽一點一點從海平面上升起。
我舉起手裏的咖啡杯朝着剛剛升起的那一輪太陽晃了晃。
敬我一地雞毛的十年。
敬我白癡一樣當了十年的替身。
敬我愛了一個爛人。
身邊的手機屏幕停留在前一天晚上10點陸景深發的朋友圈上。
一大家子人,在喫團圓飯。
他身邊坐着裴初晴。
配文是:「見家長,商量婚禮細節。」
挺好笑的,是誰裴初晴跟誰的婚禮?
我?還是陸景深?
我起身準備開車回去的時候,接到了裴初晴的電話。
“你怎麼不在家?你去哪兒了?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