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頭之際,她本能地放開了牽着陸景深的手。
“景深今晚喝得有點多,我擔心他酒駕回去不安全,他又吐了一身,所以我先把他帶回來處理一下。而且,他是你弟弟。”
“他擔心你可能會誤會,所以堅持要早點走。”
裴初晴一說到陸景深,話就變得多了起來,字裏行間全是對他的維護。
我看着她,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我纔是她的青梅竹馬,是那個陪着她從籍籍無名走向人聲鼎沸的鋼琴家的未婚夫。
可是到頭來,我卻成爲了陸景深的替身。
我忍住心頭的刺痛,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
“我沒有弟弟,陸景深他媽是小三,小三生出來的孩子,也是小三!”
我的話讓裴初晴瞬間動怒。
“陸清硯!你怎麼能這樣對景深說這麼刻薄的話?立刻向他道歉!”
“難怪你小時候被親生父母遺棄,難怪沒人喜歡你。你現在這副樣子真讓人噁心,難怪你爸你媽都不要你!”
她的話語如同利劍,刺痛了我。
彷彿怕我傷害陸景深,裴初晴猛地推了我一把,擋在了陸景深前面。
柔和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那一刻,她的影子和很多年以前的小小身影重疊。
那時候我爸爲了陸景深他媽打我,我梗着脖子不肯認錯。
是她擋在我的面前。
那時陸景深他媽牽着陸景深「認祖歸宗」,我媽看着比我小不了幾歲的陸景深氣得進了醫院。
出院之後,她和我爸離了婚,一個人遠赴重洋。
我也想問我媽爲甚麼不帶我走,可我看着鏡子裏那張和我爸有着幾分相似的臉,還沒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開始和我爸作對,每天指着陸景深他媽的鼻子罵小三。
我爸見到陸景深他媽受了委屈,就會拿着皮帶揍我。
至於陸景深,我爸害怕我欺負他,把他送到了陸景深外婆家,每個月給一定的撫養費,等他長大了,又把陸景深送出了國。
雞飛狗跳的時候,是穿着白色紗裙的裴初晴擋在我的面前,不允許任何人打我。
她說:
“清硯哥哥,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歡你,我也最最喜歡你。就算全世界不要你,我也要你。”
成年後,我始終記得裴初晴當初那句話。
我奮力工作,渴望掙脫原生家庭的束縛,與她共同構建一個我夢寐以求的溫馨小家。
但每當我提及這願望,她總是眉頭緊鎖,輕描淡寫地回應:“那不過是兒時的玩笑話。”
直到陸景深的出現,她連那份敷衍都不再給予我。
“難怪你爸你媽都不要你。”
這句話像刀一樣,深深刺痛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轉過身,強忍着不看她,指甲卻深深嵌在了肉裏。
裴初晴的眼神閃過一絲波動,或許是因爲意識到自己言語的鋒利,又或是見到我因擔心她着急忙慌趕回來時摔了一跤,手腕上的擦傷。
她輕嘆一聲,“今晚就當你是酒後失言,以後......”
“沒有以後了。”
我平靜卻堅定地打斷了他。
“你說甚麼?”
她一臉困惑,正欲追問,卻見陸景深失魂落魄地離開。
她瞬間忘卻了所有疑問,心急如焚地追了上去。
匆忙中,她掉落了一條有些廉價的手鍊。
我彎下腰去撿了起來,手鍊上墜着的「P」和「L」刺痛了我的雙眼。
所有的被我忽略一切全都串聯了起來。
「L」不是「陸清硯」,是「陸景深」。
竹馬終究敵不過天降。
原以爲的十年深情,到頭來只是我個人的執着與幻想。
既然如此,我也無需再爲一個不值得的人繼續糾纏不休。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收到了我媽的消息。
她幫我訂了一張半個月後飛往國外的機票,而那一天,恰巧是我和裴初晴的婚禮。
客廳裏原本爲婚禮準備的倒計時,此刻卻成了我離別的預告。
我苦笑了一下,隨即動手清理起那些曾象徵幸福的婚房裝飾和情侶物件,將它們一一丟棄。
半個月,足夠我和過去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