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暗夜裏一聲驚雷,千重雨瓢潑地砸下來。
正是掌燈時分,朔風凜凜地吹動着廊下的門燈,幢幢暗影在風雨裏飄搖。
流螢刷完恭桶,撐着一柄破紙傘回到下人院裏,就聽管事的婆子扯着嗓門罵道:
“一個個地都死哪去了,連個人影都找不着。”
管事婆子偏頭看見了流螢,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喝道:“你還愣着做甚麼,四少爺要沐浴,還不快點抬水去!”
“奴婢這就去抬水。”
流螢恭謹地回了話,等管事婆子出門後,她才起身瞧了眼這雨聲淋漓的院落。
敞開的後罩房裏空落落地沒個人影,那些粗使婆子八成又去打葉子牌了。
她是最下等的粗使丫鬟,按規矩不能進出少爺的院落。
奈何眼下無人當差,這一趟不去也得去。
流螢進到燒水房,盛了滿滿一桶熱水,雙手擡出了門檻。
她走過抄手遊廊,經垂花門出到前院,繞進屋裏時見大丫鬟不在,索性抬了水直往淨室裏去。
窗欞外暴雨肆虐,狂風裹挾着冷意吹熄了案上的燭火。
屋內驟然暗下去,流螢跨過門檻時被絆了腳,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一併帶倒了半桶水,地上攤開了一片溼濘。
一雙烏皮皁靴走到了她的面前站定。
沈淮序提燈上前,嘖嘖了兩聲,不經奚落道:
“哪裏來的醜婢,邋里邋遢,還弄髒了本少爺的淨室。”
“四少爺,奴婢該死。”
流螢被一抹橘色的燈火籠罩,不敢往上細瞧,利索地埋低了頭,地上的寒意陣陣襲來,她渾身冷得直打擺子。
沈淮序拿起那半桶水,兜頭將她澆了個徹底。
流螢冷不防心裏一緊,粗衣溼淋淋地粘在身上,周身隨即披覆上融融的暖意,她跪在地上怔了怔。
沈淮序的目光焦灼於她的細腰上,頗有興味地道:
“抬起頭來,讓爺瞧瞧。”
流螢低頭瞧見了自己緊緻的身段,嚇得連連跪地後退了幾步:
“四少爺,奴婢——”
一把執扇抬起了她的下頜,迫使她仰止於那一雙眉山深眼裏。
沈淮序的目光將將停落於那張淨透的臉上,黛眉秀挺,似簇非簇地攏着一層愁霧,顧盼間眼波流轉出無盡情絲,素膚凝脂,兩頰嫩紅,媚態風流而不自知。
長得還行,勝在腰身豐腴。
他不羈地笑了,“叫甚麼?”
流螢囁嚅地張了張嘴,驚恐到無以復加:
“奴婢......喚作流螢,是洗恭桶的粗使丫鬟。”
“恭桶”二字一出,滿室的旖旎消散不見,還憑空多出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
沈淮序嫌棄地收了手,將執扇扔到她懷裏,長腿一步跨出了門檻,朝外喚道:
“誰在院裏當差?”
張嬤嬤從長廊盡頭快步奔了過來,及至近前,福身見禮道:“稟四少爺,老奴在。”
沈淮序將手上的青白釉瓷燈擱在她手裏,令了一聲:
“從今往後,流螢就是本少爺院裏的丫鬟,你帶她下去換身衣裳,別出去了還丟本少爺的臉。”
“老奴知曉。”
張嬤嬤應了一聲,轉頭就衝着屋裏的流螢使眼色。
流螢惶惶然地跪地上前,叩首道:“奴婢謝過四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