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喜歡顧則三年,在一起第二年,我和顧則形同陌路。
我爲了訂單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時,顧則陪着扭傷腳的白雪在醫院。
面對我的質問,顧則捏了捏眉心讓我不要無理取鬧。
「如果不是因爲你,我不會幫她。」
他說在白雪身上看到了我曾經的影子。
這一幫就幫到了牀上。
喝酒到胃痛,我抬頭對着桌上的劉總和張總道了聲抱歉,跌跌撞撞進了衛生間。
想張嘴漱漱口,卻從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下一秒,嘔出了一口血。
莫莫跟上來看到我這副慘樣,心疼的直掉眼淚,「江聽月,這一單我們不要了不行嗎,你這麼不要命的喝法身體怎麼受得了啊。」
我抬頭靜靜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大波浪,妖嬈嫵媚,驀地笑了,差點,都沒認出自己。
擦了下嘴巴,補了脣妝,我搖搖頭,「你也知道,顧則爲了這一單已經焦頭爛額許久了,我不能放棄。」
「你在這裏爲他出生入死,你看看他在幹甚麼?他在陪那個白蓮花!值得嗎?」莫莫掏出手機爲我抱不平。
我平靜的接過手機看到了白雪五分鐘前新發的朋友圈,「顧總人真好,我願意做你一輩子的小助理。」
配圖是一隻白皙光滑的腳,上面貼着創可貼,而腳踝上有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那手上戴着和我手上一樣的情侶戒指,看起來好刺眼。
儘管已經決定了拿下這個訂單後我就離開顧則,可是此刻我的心仍然鈍鈍的疼。
我勉強溢出一絲笑意,「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小丫頭而已,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莫莫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下我的額頭,「你呀,別不當回事,現在的小丫頭心思可多了,更何況你家顧則帥氣多金,你自己小心點吧,別哪天被拋棄了都不知道。」
我一把摟住莫莫,「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莫莫說的是對的,她不知道顧則已經變了。
應酬完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實在太累,倒頭就睡,這一覺就睡到天光大亮。
不知怎的,我心頭突然浮現出昨天莫莫的話,莫名有些焦躁。
化了妝換了高跟鞋去了公司,顧則已經在辦公室了。
我進去,第一眼就看到白雪坐在顧則的辦公椅上,而顧則站在她身旁微微俯下身子,兩個人的頭幾乎要靠到了一起。
曾經,顧則是那麼討厭別的女人靠近他,就連我也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才走進他心裏。
見我進來,顧則神色淡淡的,他直起身子,雙手插兜,「有事?」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和顧則之間除了工作之外,能聊的話很少很少,有時候我想和他說些甚麼,可對上他冷淡的眼眸,突然就沒了開口的慾望。
我沒應聲,瞥了白雪一眼,她這才反應過來,滿臉通紅的要往外走。
顧則卻一把拉住白雪的手腕,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對我說,「她是我的助理,公司的事沒甚麼她不能聽的。」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顧總,離上班還有三分鐘,我和你說點私事。」
顧則微微歪頭叮囑白雪,聲音溫柔,像極了以前的他,「你先出去吧,記得喫早飯,小心胃痛。」
我看着白雪的身影消失在我面前,這纔在沙發上坐下,把昨天籤的合同往桌子上一扔,翹起腿,漫不經心的開口,「單子拿下了。」
顧則一向冷淡的眸子露出笑意,「果然只有你才能做到。」
如果是從前,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歡呼雀躍。
爲了他的誇獎,我一次又一次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只爲了能夠幫他拿下訂單。
他現在卻輕聲叮囑別的女人小心胃痛,胃再痛能有我的心疼嗎。
可是現在我好累,我不想再喝了。
我頓了頓,平靜地望着他「我辭職。」
他知道,辭職的另一個說法是分手。
顧則嘲諷的看着我,「你又耍甚麼脾氣。」
「我說了,白雪只是助理。」
我搖搖頭,「隨你怎麼想,我累了。」
不想再看他,我起身準備出去,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冷聲道,「我不批准。」
意思是,我不同意分手。
可如今,同不同意已經不是他說了算的。
我笑笑,「隨便,顧總,大不了這個月工資不要了。」
喜歡顧則三年,在一起兩年,我對他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可現在,我不想再這樣了,我開口,「其實我真的很討厭喝酒。」
顧則有些焦躁的抓了下頭髮,妥協般開口,「你不喜歡以後就別喝了。」
我聳了聳肩,這根本不是喝酒的問題。
但我也不想再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
見我仍要走,顧則冷笑了聲,「你走了以後永遠不要再來找我。」
他以爲我會怕,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樣,只要他開口,我就留在他身邊,等待着他一聲令下就爲他衝鋒陷陣。
可我腳步頓了頓,緊接着頭也不回的離開。
離開顧則第一天,我搬出了他爲我買的房子,本來就是我強求來的,現在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我租了個房子,倒頭就睡,像是要把這幾年來熬過的夜全都補回來。
這幾年爲了公司的業績,我幾乎沒有一天睡過好覺,怕看到顧則失望的臉,我像個男人一樣一次又一次的在酒桌上拼酒。
只爲了拿下訂單後他滿意的點頭。
那時候我覺得愛一個人不求回報,只要他開心,就甚麼都值得。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那些合作方開始點名要我去,每次想拒絕時,想想顧則,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開始在酒桌上虛與委蛇,與人言笑晏晏,來者不拒。
我做了好長一個夢,我夢到剛畢業的時候,我整日裏纏着顧則。
有一天他煩了,對我說了狠話。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一向冷淡的顧則慌了。
看到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我雖然在哭,心裏卻放晴了,因爲我發現,他也不是全然對我沒有感覺。
於是我一鼓作氣,踮起腳就衝着他的脣吻了上去,大概是過於緊張,我吻在了他的脣邊。
我離他好近好近,甚至都能聞得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我聽着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終於,他也抬起手擁住了我。
我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人在逃避現實的時候,總喜歡回憶過去。
這句話一點都沒錯,不然我怎麼會夢到顧則呢。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外面淅淅瀝瀝下着小雨。
我打開窗,靜靜地站在窗前,聽雨落下的聲音。
其實跟顧則在一起之後我很喜歡雨天,因爲每次下雨我都可以找個藉口光明正大地窩在他懷裏,一待就是一天。
正出神的時候,手機響了,我接起來,莫莫在電話線的另一端大罵,「清月,你怎麼還不來公司?你不知道那個白蓮花今天把水潑在了我的電腦上,那裏面可是有我嘔心瀝血做了半個月的方案!」
「我還沒說甚麼,她就哭哭啼啼跑去找顧總給她撐腰!你真該過來的,讓她好好看看到底誰纔是正妻。」
我記得前年冬天的時候,公司剛剛起步,有一天大雪,當時正爲了籤一個訂單爭分奪秒,我忘了交電費,最關鍵的時刻,電腦一片漆黑。
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顧則熬了一個星期的夜,眼睛裏全是血絲,但他沒有怪我,反而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清月,你真是個小迷糊。」
我的腦袋不受控制的猜想,是不是顧則也會摸着白雪的頭,溫柔的安慰她不要擔心,就像他曾經安慰我那般,把她抱在懷裏。
我咬了咬脣,嘴裏傳來一絲腥甜,莫莫還在嘰嘰喳喳的控訴,儘管知道她看不到,嘴角卻仍然揚起一個僵硬的弧度,我打斷她,「莫莫,我辭職了。」
莫莫一下子沒了聲音,良久,才訥訥的問我,「爲甚麼啊?你和顧則分手了?」
她的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生怕我不開心。
我笑笑,答非所問道,「莫莫,我累了,我想歇歇。」
我和顧則在一起這幾年,我所有的付出莫莫全都看在眼裏,有時候她心疼的抱着我問我,「值嗎?」
好半天,莫莫才道,「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你,既然你辭職了,這公司我待著還有甚麼意思,我也辭了算了。」
我勸她,「沒必要爲了我犧牲你自己,再說了公司待遇還不錯,好好幹加油。」
掛了電話,我握着手機看着雨一滴滴從天空落下,落在樹梢,落在地面,落在我心裏。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又或許甚麼都沒想。
直到電話再次響起,是顧則。
猶豫了下,我還是接起來,顧則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下週要參加招標會,你把我的衣服準備好。」
在一起之後,顧則每次出席重要場合時的衣服我都會提前準備好,他總誇我,「有當設計師的天分。」
他不知道,當年,我確實差一點就要去國外進修設計師了。
可是那天他發了燒,我擔心的不得了,一遍又一遍的給他擦身體降溫,整夜不睡給他量體溫。
他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拽着我的手,「清月,你會一直陪着我對嗎?」
第二天,我就放棄了名額。
而他現在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人的陪伴,他已經不需要我了。
從回憶裏掙扎出來,顧則還在等着我的回答,他的平穩的呼吸聲順着電話線傳來。
我垂下眸子,「顧總,我已經搬出來了,鑰匙寄到了公司,你記得查收。」
顧則還以爲我在開玩笑,又問了一遍「你認真的?」
我輕聲又堅定的回答,「嗯。」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先提分手的人會是我吧,畢竟以前我那麼喜歡他,喜歡到不惜爲他放棄自己的前程和夢想。
他沉默了片刻,問我,「爲甚麼,是因爲白雪嗎?」
「我說了,如果不是因爲你,我不會幫她。」
我反問,「可顧總,一個要學歷沒學歷,要能力沒能力的人憑甚麼可以在你身邊當你的助理呢?」
問出口我就後悔了,明明和自己說好了啊,不許再爲他難過。
不等他回答,我接着說道,「我已經不想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掛了。」
我的語氣太過平靜,我聽到顧則的聲音帶了絲慌亂,「你別無理取鬧了,我覺得她和你很像,幫她也只是出於禮貌,僅此而已。」
我笑了,「顧總要編也找個好點的理由,你看看她白t恤百褶裙,整天笑得那麼燦爛,哪點跟我像?」
話剛說完,我怔住了。
我差點忘了,以前的我,總是笑盈盈的,扎着高馬尾,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
這麼說來,確實很像。
可那又怎樣,我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