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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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診室,葉依純突然眼前發黑,只感覺天旋地轉。
一個站不穩,身體重重地向後傾倒,卻被一雙溫熱有力的臂彎摟住了。
楚航抱住了臉色慘白的她,溫柔地梳理好她額前凌亂的碎髮。
“依純,你怎麼樣?”
“我都聽到了......別怕,只要積極治療,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的眼眶明顯有些泛紅了。
葉依純心裏清楚,楚航比任何人都害怕她的離開,甚至能想象出未來他夜夜守在墓碑,鬍子拉碴買醉的情景。
她卻想不出傅司年到時會作何感想。
會撿雙月灣的貝殼去她的墓邊嗎?
還是多年後,帶着沈嬌和一雙兒女,偶爾路過時來探望這位長眠的故人?
“謝謝,我沒事。”
“讓我一個人吧,我不想......讓傅司年誤會。”
葉依純勉強地笑了笑。
明顯看到楚航的神情一僵,像是被甚麼猛然刺痛了。
楚航是她的大學學長,曾經熱烈追求過她。
和楚航初次見面,正好沈嬌在笑話她穿着盜版匡威,她窘迫得臉漲紅,這是超市貨,只要30塊,上面剛好有幾顆星星而已。
傅司年的神色有幾分猶豫,指節攥得泛白,卻甚麼也沒有說。
只有楚航衝上前,毫不畏懼地爲她撐腰,“你們這些公子小姐,腦袋空空只有牌子,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這樣的僵局,楚航不知道爲她打破過多少次。
可楚航的身份,不比他們遜色。
和傅司年不同,他不認爲葉依純是個灰姑娘,不是一隻需要別人保護的流浪貓。
他懂得她爲何喜歡拉斯馮提爾,懂得她爲何看《憂鬱症》會落淚。
懂得她筆下疼痛至極的苦難描寫,在細雨中聲嘶力竭的呼喊。
每次她和傅司年吵架,喝得爛醉如泥的時候,楚航總會及時出現,爲她擦掉眼淚,像哄小孩一樣拍着她的肩,哄她乖乖入睡。
有時,葉依純恨透了傅司年。
憑甚麼他那麼蠻不講理地走進她的心。
那碗陽春麪後,十五平方厘米的左心房再也容不下別人。
“這次,別推開我,好嗎?”
“你想做甚麼,我都陪着你。”
楚航像個認錯的小孩子,乖乖地在身旁站着。
薄脣緊抿,緊張地看着葉依純,像考生在侷促不安地等待着試卷答案。
沒等葉依純開口,身後傳來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抱歉,我纔看到你手機定位在醫院,剛從沈祕書訂的酒店回來。”
“你別誤會......”
傅司年坦然自若地說。
襯衫解了兩扣,邊緣處露出了青紫色吻痕。
他做事一向很謹慎,每次葉依純喝醉親他的時候,他總會制止她吻脖頸,說是怕開會的時候被下屬看到,臉上過不去。
葉依純淡淡瞥了一眼,埋頭苦笑。
“我沒事。”
“你回去吧,記得開會的時候,把紐扣繫上。”
傅司年有些窘迫,快速地繫上紐扣。
“依純,你想多了,清晨打高爾夫的時候,被蚊蟲咬了。”
緊接着,又不悅地盯着楚航,眉頭微微蹙起,。
“是你叫楚航過來的嗎?爲甚麼不叫我呢?”
言外之意,還在轉移話題,暗戳戳地責怪葉依純。
葉依純抬頭,仍是淡淡地望着他。
“叫了。”
“你和沈嬌在洗澡。”
楚航擋在她的身前,死死地盯着傅司年。
“傅司年,你還是人嗎?怎麼還有臉去找沈嬌!”
“你知道依純得了甚麼病嗎?”
她輕輕拽了一下楚航,搖頭示意他,不要將病情泄露出去。
“甚麼病?”
傅司年也有些侷促不安。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對話。
“低血糖又犯了?”
“你等着,我馬上回去!”
他掛斷電話。
“麻煩你照顧一下依純,我有點急事。”
“你......理解一下,畢竟沈祕書是朋友,如果我不管她,就沒人管她了。”
見到他的背影遠去,葉依純的心越來越空,又狠狠地下墜撕 裂。
這十年,沈嬌的低血糖總是發作在特殊的時候。
就連葉依純過生日的時候,傅司年也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機。
一邊唱着生日歌,一邊不敢把手機息屏,怕沈嬌低血糖昏倒,時刻回覆她的消息。
“我理解。”
“去吧。”
葉依純點了點頭,心裏卻少了很多從前的委屈和酸楚。
如果那碗陽春麪只是出於同情。
如果這麼多年的相守和陪伴,他依舊沒有爲她身上的那塊燙傷的傷疤出頭。
或許當年,是葉依純多想了。
傅司年隨手施捨的善意,是她誤會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