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馮老夫人
第六章 馮老夫人
長歌城中,若說提到巾幗女英雄,定無人能繞過已年過六旬的馮老夫人。先帝尚在之時,她曾帶領一千餘將士日夜奔襲,踏破賀蘭山闕,在敵人數倍於自己的情況下英勇奮戰,親自取了北戎一個部落首領的首級回來。
從那時起,馮老夫人的閨名嬀若華,便響徹了整個大陳。
人人稱道她的英姿颯爽,卻無人知道她也曾是先帝心口的硃砂痣,亦是他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當年嬀若華、先帝以及馮家侯爺的故事也曾是長歌城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傳奇,只不過後來隨着嬀若華嫁入馮府就銷聲匿跡了。
當那段往事再次出現在人們視野中,已經是馮氏女馮珮瑢入皇子府做良娣的時候了。身爲四皇子的姚圖南納了先帝昔日心上人的女兒爲妃,順理成章成了這場奪嫡之戰的最大贏家。
只不過榮辱終歸一時,後來馮氏二少爺因流矢廢了雙腿,不再擔任軍中要職,馮婕妤也在東巡途中爲保護皇帝而亡。自此,馮氏的榮耀日漸衰微,地位也大不如從前,門前冷落鞍馬稀。
馮老夫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忍得住這世間的人情冷暖、事態炎涼,但唯獨不能忍的就是有人竟如此不知好歹,居然想對她的子孫下手。
她雖年長,也許久不曾參與朝政,但在老臣中仍有當年不怕死的盛名在,在新貴中亦有誥命夫人的威望在,衆人對馮氏子孫也多有尊重,對靖禾公主更是比其他公主恭敬。
所以當聞靖禾受辱之時,她氣得拿起長劍砍破了茶杯。若非家裏人攔着,她就衝到慕容家門口了。
“好你個慕容啓!竟敢欺我外孫女!你爺爺當年還要尊稱我一聲大人,你算得哪根蔥!”
待消了氣,便有宮中人來報,小公主請馮老夫人進宮相見。
待相見之日,馮老夫人穿上她當年在軍中的行頭,騎馬進宮。只可惜進宮的時辰已經暮色初上,街上往來行人不多,若不然又要在這長歌城中引起一陣風波。
昏黃的燭光映在暖閣的窗戶上,投下花草斑駁的影子。靖禾坐在窗邊查看尚工坊送來的首飾,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公主,爲何嘆氣,可是這首飾樣式陳舊?”何其問道。
“不是,我是想,若是當年我娘沒有死,我也不必落得今日這般田地。就跟個受驚的兔子一般,到處討好別人。”
錦葵聽了這話小聲嘟囔:“還兔子呢,怎麼又主動惹了韓婕妤?”
靖禾輕輕拍了錦葵的胳膊,忿忿不平。
“你還不樂意了?”
“奴婢哪敢說甚麼不樂意,只是這韓婕妤非大度的,今日惹了她,不定哪天她又要使絆子。”
“也罷,也罷。”靖禾學着伶人唱腔,咿咿呀呀唱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還未唱完,忽然聽得門外宮女來通報,馮老夫人到了。靖禾立刻從座位上起來出門迎接,撲到了馮老夫人的懷抱中。
“外祖母,您總算來了。”
馮老夫人輕輕摸摸靖禾的小臉,滿眼慈愛。
“我的外孫兒,受委屈了。”
“老夫人,您可算來看我們主子了。您快坐下吧。”
錦葵拿了錦繡軟枕來給二人靠着,站在一旁伺候。
靖禾原本對近幾天的事都是隱忍不發,待坐定了,聽得馮老夫人的幾句安慰反而心裏委屈起來,眼淚就簌簌落下,抽抽搭搭地哭了一場。
馮老夫人也傷心,老淚縱橫。
“若非我那命苦的女兒早歿了,你何苦受這委屈?周丫頭呢?怎麼方纔一直沒瞧見她?”
何其答道:“回老夫人話,周少使回鄉奔喪去了。”
馮老夫人口中的周丫頭就是靖禾的乳孃周氏,十二年前因護駕公主有功,被姚圖南升了少使,享受俸祿。
馮老夫人長嘆一口氣,看到靖禾慢慢止住了哭泣,才緩緩說道:“這事並非不可行。就是要多費些心思。皇帝那邊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