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迴
第一章 夢迴
“你去哪裏?你停下!”
姚靖禾對着那個單薄的背影高喊一聲,急急忙忙追上去。
他不言語,自顧自朝着對着如血的夕陽前行,輕盈的白衣袂飄飄,如流雲,似夢境。
“你叫甚麼名字?”
姚靖禾快步追上去,伸手去抓他的衣衫,卻兩手空空。
他消失了。
······
姚靖禾又夢到那個刺客了。
她自夢中緩緩睜開眼,那晃悠悠的背影漸漸隱入窗外宮女的沙沙掃地聲中,趁虛而入的空白記憶帶着未知的悵惘吞沒了她。
她從枕頭底下把那泛黃的布帛輕輕拽出來,緩緩展開,看着那畫上簡單勾勒的線條,嘴角就劃過了一絲暗淡的微笑。
時間過去太久了,若不是偶然翻出來了這幅畫像,她大約就忘記有這麼個人存在了。
“公主,今日您親自去送衣裳嗎?”
幾個宮女把幾箱衣裳擺在樓下廳堂裏,仰長了脖子望着正下樓梯的姚靖禾。
姚靖禾把杯中茶水倒在一盆開的正濃豔的天竺葵裏,頭都不抬。
“我尚在禁足,怎麼去?”
前幾日五皇子家的雪良娣親自登門來討她小時候的衣裳,原因便是小郡主含芳那生了半年之久的重病。
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無奈之下,五皇子便請了一個巫師來驅邪。
據說那黑麪巫師往院中一站,不看風水也不捉鬼怪,直言雪良娣出身低微,擔不得含芳郡主這富貴命格。
那巫師還說,若要含芳平安,便要她從現在起到及笄,都要穿命格高貴之人衣裳辟邪。
姚靖禾怎麼也沒想到,雪良娣竟然親自找上了她的門。
她也算命格高貴之人嗎?說是也不是。
若說是,她是高高在上的靖禾公主。若說不是,她不過是拿着銀簪扎傷了意圖不軌的威遠侯慕容啓,就被父皇下令責打二十大板,禁足一個月,連爲自己討回公道的權利都沒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膽敢以下犯上者,斬!”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話是不是出自父皇之口了。
若非昨日信殿傳了消息過來,她都不知父皇寵信慕容家族竟到了如此地步:意圖以下犯上的慕容啓得了賞賜安撫,而差點被欺辱的她,因爲反抗惹來一場禍端,有理反倒成了沒理。
剛得了禁足令那日,許久未見的韓婕妤破天荒登了她的宮門。她一踏進院子,便開始假惺惺地哭訴。
“分明是慕容啓有錯在先,陛下只是有賜婚的念頭,旨都沒下呢,他就開始對你動手動腳。若是你日後進了慕容家的門,不定要被慕容啓欺負成甚麼樣子呢!咱們公主怎麼如此命苦,竟如卑賤的宮女一般任人欺負。”
宮中皆知她與韓婕妤不和,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韓婕妤這是在當着離宮衆人的面,拐着彎兒罵她。
她冷眼看着韓婕妤拙劣的表演,心裏只覺得諷刺。
不過韓婕妤的話倒是給她提了一個醒:倘若自己真進了慕容家的門,只怕日後活得悽慘。
所以,她定要想法子在父皇下定聖旨之前,讓父皇改變心意。
那日,她看着雪良娣懇切的眼神略有疑惑:雪良娣也算透徹良善之人,爲何專挑這時候前來抬舉她,跟她一個受罰的公主要衣裳?莫非她真的因爲小郡主的病急得糊塗了?
但這種救人性命的請求她又不能拒絕,只好應了下來。
待送了人出門,靖禾又親自上閣樓去找衣裳。
她便是在這時發現那副畫的。
泛黃的布帛被壓在一隻褪色的木偶下,只露出脫了絲的布角。她小心翼翼地把布帛拿出來,展開時愣了一下,問一旁忙着收拾的宮女。
“這是甚麼?”
可是剛問完她就後悔了——那個刺客瘦弱的背影猛然浮上了心頭。
宮女何其瞄了一眼那畫,隨口回答。
“這不是您小時候畫着玩的嗎?”
“哦?”
她趁着幾個宮女疊衣裳的時候,把那畫折成小塊,偷偷塞進袖子裏,然後若無其事地跟着宮女們下了樓。
今日是那巫師算好的良辰吉日,此刻五皇子府上應該是張燈結綵,擺了筵席放了爆竹。而雪良娣想必也應該是在府上沐浴焚香,靜等着迎她那幾箱舊衣裳。
她本該親自前去相送,只是她被罰禁足期限未滿,只好派貼身宮女錦葵前去。
靖禾現下又得了空出來,便開始思慮如何打消父皇的將自己嫁給慕容啓的念頭。
不如請外祖母出面?
以往她顧慮外祖母年事已高,每當自己與父皇有了相左的意見,總是會自己解決,不願以此等煩心事叨擾外祖母。可如今,她孤立無援,爲今之計只有請外祖母這誥命夫人出山幫自己了。
可惜她尚在禁足,若不然定要伏在外祖母的膝上哭一回,現在卻只能寫書信,請外祖母車馬勞頓地來宮中相見。
不過靖禾的墨還未研完,就看到錦葵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一臉委屈的樣子。
“怎麼了?不是讓你去送衣裳嗎?”
“公主,您的衣裳被樂昭儀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