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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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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年代,這故事還是少說爲妙!

8

幾次的遙山嶺之行,我大約可以確定一些信息。

比如林婉生活的環境真的很糟糕,他們對林婉的死亡都很默然,看起來都很有嫌疑。

不過目前我最懷疑的還是堂哥那一家,畢竟他們父子倆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林婉聽完我的分析之後也便是肯定:“嗯,我也懷疑是他們。”

我點點頭,思考着該怎麼從這對父子身上入手。

“阿元哥…”林婉突然撫着額頭叫我。

“好像又有人在我墳頭燒東西。”

真是豈有此理!

這人到底是有多怕林婉來尋仇?!

我點着煤油燈來到小河邊,墳塋上果然又是一層液體一層灰。

上面火星點點,應該是察覺到有人來馬上跑了。

這盆液體和中午鄰居家端的那盆太過於巧合,也讓我更加懷疑大伯那一家。

“你和你大伯有甚麼仇嗎?”

林婉思考了一下,說:“也沒甚麼仇,他就是從小都不喜歡我。”

從小就討厭的話那作案動機其實不太強,畢竟沒有甚麼矛盾觸發點。

我正想着,忽然瞥見不遠處山坡上有兩個模糊身影。

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妻,他們攙扶着下山。

河邊的新腳印只有一個人的,他們應當沒有來過這。

我想告訴林婉我們先回去,側頭一看卻發現林婉也順着我剛剛的目光看着那對夫妻的身影。

“這麼晚了,他們怎麼還不回去?”

我只當她在好奇,便說:“可能是在田裏忙甚麼東西吧。”

她點點頭,視線收了回來。

“山上危險,會有野豬。”

林婉大約是在關心他們,我爲了讓她安心,便說:“沒事,天還沒完全黑,它們應該不會出來。”

林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拉着我的衣袖讓我回家。

9

半夜我迷迷糊糊起牀上廁所,看到剛從窗臺飄進來的林婉,差點嚇死在原地。

“你去哪裏了?”

林婉一臉疑惑地看着我,“我能去哪裏呀,我又離不開你。我剛剛在窗上曬月亮呢!”

我噗嗤一笑,第一次聽到有人把看月光說成曬月亮。

她氣急敗壞,“你笑甚麼?!”

我把剛剛的想法一五一十說給她聽,她輕哼一聲,說:“我媽媽就是這麼和我說的,她說曬太陽可以,曬月亮當然也可以!”

“好好好。”我憋尿憋得緊,不想和她一般計較,腳下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第二天,師傅說接了個縣城的業務,讓我收拾東西跟他一起進城。

據說今天要處理的這人死得蹊蹺,身體被折成彎月形掛在樹梢上,還上了新聞。

我以爲這已經夠蹊蹺,但到了現場看到祭文的時候我的腦袋直接發懵。

祭文上白紙黑字寫着死者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以及家鄉。

林偉,遙山嶺人,生於…….

我轉頭看向楞在原地的林婉,很想跟她說兩句話,因爲死者是她正在讀高中的胞弟。

我突然想起林婉昨晚說的“曬月亮”,突然有些脊背發涼。

10

葬禮上我終於見到了林婉的父母。.

他們看起來滄桑無比,在棺槨前快哭暈了過去。

據說他們夫妻倆在縣城務工,陪着兒子在縣裏上學,只有週末纔會回去看看家裏面的地。

怪不得每次去村裏都見不到他們夫妻,原來是已經離開那處了。

一個月內連接失去兒子和女兒,正常人都受不了這個打擊。

林家一對父母已經聲嘶力竭,我不忍再看。

剛要撇開目光的時候突然留意到一樣東西。

林家父母的鞋底上沾着些田泥,褲腿也沾滿了草木鉤刺。

看起來像是剛從地裏面回來。

但是今天才週五,他們應該還沒回過村裏。

我心裏覺得有些奇怪,便多看了幾眼。

夫妻倆互相攙扶着嚎哭的身影讓我想到了那天傍晚在山坡上看到的那對夫妻。

他們的體型和身高相當。

但是當時的林婉很顯然沒有認出他們,甚至還問了….

不對,我突然意識到我當時大概是誤解了林婉問的話。

“這麼晚了,他們怎麼還不回去。”

他在問他的父母爲何不歸,而我以爲她在好奇一對農作的夫妻爲何還不回去。

一個奇怪的想法在我腦海裏面逐漸育成。

我側頭去看林婉。

她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句話也沒有說,冷漠得像死的是一個陌生人。

我心裏也複雜得很,只有我能看到原已經天人永隔的一家四口出現在同一個場合,而他們看起來是這麼疏離。

林偉是一個未成年人,在哪裏死去就只能在哪裏埋葬。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林家父母竟然不顧祖制,做完法事後一定要把林偉的遺體拉回村裏葬着。

林家的大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因爲我們那講究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否則會帶來厄運。

那位堂哥也站了出來,勸他們別這樣做。

狗叔怒了,狠狠地推了一把堂哥,罵道:“阿偉要不是出來見你也不會死,你還我兒子的命!”

堂哥被推得一頭砸在棺材上,額角很快流血。

大伯見到兒子受傷,也再忍不住,當場就和狗叔打了起來。

一場口角演變成一場混戰,我不願再看,退得遠遠的。

林婉也站在不遠處,冷臉旁觀着一切,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她眼裏盛滿了愉悅。

11

林婉一天沒說話了,晚上入睡之前我終於沒忍住掀開了蚊帳,朝着椅子說:“你還好嗎?林婉。”

她顯出身形,“我沒事。”

月色之下,她的身影看着虛無縹緲,我現在時常忘記她不是一個實體。

“你睡不着嗎?”她問我。

我把蚊帳掛起來,坐起來正對着她。

“你是不是討厭你弟弟?”

我終於問出了我今天一直想問的話。

“是啊。”她大大方方承認了。

她又說:“我和他不過就差了十一個月,媽媽生下我出了月子之後就馬上懷孕,因爲他們想要一個兒子。”

她今夜打開了話匣子,和我說了許多她成長途中的事情。.

當她說到自己每天點着煤燈去上學,考試次次拿全班第一但還是不被允許讀書的時候,我真情實感地心疼了好一陣。

我覺得我現在應該保持沉默,我怕我引起她的傷心事。

她又說了許多,最後她道:“所以他死了,我很開心。”

我有些許驚訝,這是林婉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現自己的愉悅之情,卻是因爲她弟弟死了。

我想到林家父母,又問她:“那天我們在河邊見到的就是你爸爸媽媽吧。”

林婉點點頭,“是他們。”

“你不想去見見他們嗎?他們明明離你這麼近。”

“不了。”林婉搖頭,“如果我要去的話你也得去,他們挺忌諱和道公接觸,連請人也是大伯幫忙去請的,你離他們太近我怕他們說你。”

我心裏感動萬分,林婉竟然這麼爲我着想。

“不對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說你爸媽從沒請過道公,但我師傅說你的事是他們夫妻倆親自拿香燭來跪求的啊。”

林婉也有些驚訝,似是不信自己的父母會爲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我大膽提出想法:“或許你爸媽沒有你想象中的這麼討厭你?”

林婉苦笑,甚麼也沒說。

12

林偉死了,林婉心裏的執念還沒有消散。

我們仍然沒有確定是誰把她推下了河。

遙山嶺現在還去不得,今天又沒有法事做,我決定去河邊釣魚。

今天也不知道甚麼運氣,一直都沒有魚兒上鉤,釣着釣着我便打起了盹。

“阿元….”

“阿元…”

我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林婉一臉痛苦地看着我。

“我好痛,阿元,有人在燒我。”

我頓時清醒了。

釣魚的地方離林婉的墳墓不遠,我連魚竿都不要了,撒開腳就往那邊衝去。

日暮之下,無人經過的小河邊葬着少女的軀體,而有人正踩在她的墳頭貼上無數張符籙,又灑了硃砂等物,最後一把火把它們燃燒殆盡。

這已經是第三次,終於有一次是被我抓到的了。

我開始顱內沸騰,奮力衝過去大喊。

“你幹甚麼?!”

那人慌張想逃,路過竹篼時卻莫名絆住了腳,摔了下來。

這下我終於看清了這人的相貌,就是林婉的堂哥。

我撿起一條棍子衝過去,他好像被我震住了,顫巍巍地爬起來不敢再跑。

“我當是誰這麼惡毒,原來是你!”

剛剛那個場面我真的快氣死,從業快一年,我從沒見過這個狠毒的方法。

我心裏也認定了他就是S死林婉的人。

他罵道:“你奶奶的,多管甚麼閒事?”

我心裏氣極,但卻是不太會說髒話,只能提高音量道:“她是我負責的,你說我管不管?你做這些事就不怕折壽嗎?”

他突然笑了,我以爲他要開口辱罵我,誰知他竟然說:“這麼關心她,難道你是她老相好?”

他在說甚麼?怎麼又扯上老相好了?

雖然心裏有疑問,但我沒忘記更重要的事。

我質問他:“是不是你S了她?”

“屁!她死了關老子甚麼事?”他吐出一攤口水,繼續罵道:“死了之後也不放過老子,存心想搞死老子吧,幸好老子命大,不然早和她弟一個下場了。”

我簡直氣得發抖,拄在手裏的木棍馬上就要按捺不住捶在他身上。

“所以你就三番兩次來她墳頭動手腳?”

堂哥承認了這句話,他好像一心把我當成了林婉所謂的老相好。

“她死了不關我的事,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告訴她別來纏我了。”

他說完就一瘸一拐走了,剩我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13

這次不等我回頭,林婉就自己走了上來。

她看起來面色平淡,問我:“他說的,你不好奇嗎?”

我知道她指的是老相好這事。

聽起來不太美好,我並不想聽。

“我確實和他有過關係,他在我家裏逼迫我和他一起。”

該死,剛剛應該捶他一棍子的。

“你不生氣嗎?不覺得覺得我髒嗎?”

林婉無意識地攪着裙襬,她大約是很緊張,但是言語上又強裝鎮定。

我回她:“我氣死了。”

停頓了兩秒鐘,我又接着說:“我氣我自己剛剛爲甚麼沒有一棍子抽他。”

抓緊裙襬的手頓了一下。

我說:“不是你的錯,你一點也不髒,髒的是他們。”

林婉看着我,裙襬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笑了,圓圓的臉蛋舒展開來,不是苦笑不是譏笑,也不是令人驚悚的冷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如果我活着的時候能遇見你就好了。”

我基本上確定了S害林婉的兇手。

就是這個強迫過她,在她死後又良心不安跑來灑狗血的人。

他一定是怕事情敗露,所以就痛下S手。

現在的我只需要拿到一點點證據,就可以去派出所報警,爲林婉討回公道。

我問林婉有沒有甚麼可以證明她被強迫的證據。

林婉想了很久,突然問我:“有人親眼目睹了,可以嗎?”

“靠。”我沒忍住罵出聲。

堂哥這個死傻杯,強迫林婉不止,竟還有目擊證人。

“可以,只要他願意出來作證。”我回答了她的問題,又問:“是誰?明天我們就去找他。”

林婉猶豫了一下,說出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媽媽。”

14

我正在林婉家附近蹲守林媽媽,想等着她出門就單獨把她拉出來告訴她林婉死因的實情。

等了大約一個小時,還真給我等到了。

不過她一臉失魂落魄,抱着一堆衣物走了出來。

遠看,都是一些女孩子的衣物,應該都是林婉的。

我止住了步伐,等她稍微走遠一點的時候悄悄跟在她身後。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林婉的媽媽抱着衣服來到了林婉的墳前。

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眼看着林媽媽點燃了一些香燭,又一件件燒掉了那些衣服。

她嘴裏唸唸有詞,說着說着還哭了。

林婉墳前在燒東西,她現在燥得難受,我想讓她走出去一點點偷聽她都做不到。

我只得通過口型辨認她大致說了些甚麼東西。

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重複唸叨着的一句話是“別來害我們。”

我呼吸一窒,靠着樹幹上進行頭腦風暴。

一個接連失去子女的母親,竟在自己女兒的墓前求她別害自己。

簡直是詭異至極。

我突然又覺得或許兇手不止堂哥一個。

他們這一家人太詭異了。

每一個好像都恨不得林婉去死。

林媽媽把東西燒完,抹了把淚就要起身走人。

我來不及藏起來,遠遠被她瞥見。

我剛想假裝路過,誰承想她突然面露恐慌,尖叫着走了。

“我有這麼嚇人嗎?”

林婉在一旁笑了笑,“媽媽很怕道公的。”

我注意到林婉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身,藍色長裙變爲淡黃。

“哇,這都能收到!”

林婉摸着自己的辮子一臉笑意,“那當然!”

15

我思考了一下,決定不親自問林媽媽了。

她對我這個態度可謂是拒之千里,我指定問不出甚麼來。

還是明早去派出所和警察叔叔聊一下,把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吧。

反正我作爲目擊證人,完全可以指控我所看到的事實,再指控嫌疑人。

一樁大事快迎來結尾,我壓下滿心喜悅抱着被子入睡,又是一夜好夢。

第二天我被樓下的吵鬧聲吵醒,隱隱約約還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雙眼惺忪,掀起被子推開窗朝樓下大喊:“大早上的吵甚麼吵?!”“周盛元,你不得好死!”

“啊?”一大早便被罵得這麼毒,直接把我的睏意全部趕走。

意識逐漸回籠,我看清了站在樓下的都是林婉她們家的人。

一轉頭,林婉也正站在窗邊看他們。

“阿元,他們要害你。”

我趕緊安撫她:“你別怕,我會處理。”

起因是這樣的,林家堂哥昨晚一夜未歸,今早林家人去找,發現他死在了林婉墳墓附近。

“你個S千刀的道公,一定是你沒做好,讓那個狗妞回家索命了!”

說話的是林婉的大伯。

村裏許多人都在圍觀,從沒見過這種陣仗的我現在只能硬着頭皮下去和他們交涉。

“有事慢慢說,不要在這裏亂講”

“那我讓我兒子和你說!我讓他跟你索命!”

他們往旁邊一指,人羣漸漸散開,我才發現他們把堂哥的屍身帶了過來。

他應當是摔死的,臉上糊着一層血,又髒又臭。

我忍着噁心蹲下來查看,忽然一股氣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眉間發黑,縈繞着絲縷煞氣,是屬於林婉的氣息。

16

根據我的經驗判斷,他確實被下了降頭。

“你看出來了。”林婉突然說。

“這….這是..”我嘴脣都在打鬥。

“是我。”

真的是林婉砂了他。

他們身上一切不合常理的行爲突然有了解釋,我快速把自己腦袋中發現的點串聯在一起,一條清晰的復仇線漸漸明晰起來。

“對不起阿元,我騙了你,我晚上是可以離開你的,那晚差點就被你發現了呢。”

“其實我…..”

話音未落,我就見林婉忽然走向烏泱泱的那羣人,她站在大伯面前。

我的目光隨着她的動作而去,她對我笑笑,指着大伯說:“他親眼目睹他兒子對我那樣,卻說是我引誘了他兒子。”

她指尖輕輕一彈,大伯頓時捂着眼睛說大呼好痛。

她又走近了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說:“他想把我嫁給一個瘸子當老婆,我不肯,他就打我。”

指尖輕彈,那個男人立馬跪了下來。

最後她走近了她的父親,她輕輕環抱着父親的軀體,細長的手用力一刺!

——只刺到了一片虛無。

“他對我做過太多壞事,我無數次想這麼砂了他,但我不能讓他死得輕巧,所以我先砂了他的兒子。”

我如鯁在喉,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還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阿元,我是不是很壞啊。”

“不是。”我低聲說。

“我其實知道你在報復,只是我沒想到,你會真的砂了他們。”

林婉偶爾流露的對他們極度的怨恨,林家父母莫名其妙的閃現,堂哥說了“讓她別再來了”以及林媽媽在墳前所求的“別害我們。”

好幾個夜晚都突然消失的身影怎麼會讓我覺得無事。

只是我也恨他們,我默認了林婉的行爲。

林婉欣慰一笑,“謝謝你。”

“可惜林雨也不是S了我的人。”她有些苦惱:“到底是誰呢?”

她目光又投向大伯,“上次我回家的時候只有他在家守着,還拿了我的衣服出來點燈,難道是他?”

林婉剛要出手,我大喊一聲阻止了她。

“不要!”

“你他娘是不是在施法咒我們?!”

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和我的一同響起。

我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之後他們便都紛紛感受到不適,但他們不知道他們害死的林婉現在就站在他們中間並且試圖S死他們。

“咒你奶奶的咒,你們全都去絲吧!”我對着他們怒吼。

“是你們家所有人砂了林婉!”

17

鴉雀無聲。

我猛地從地上站起,指着他們每一個人林家人,我說:“你們S了林婉,她回來索命有甚麼不對?!”

有個人突然上前來一拳把我揍倒在地,罵道:“你他娘胡說八道!”

我舔了舔嘴角漫出的血絲,心裏竟生出許多陰暗的想法。

也許該被洗禮的人不是林婉,而是他們。

另一個人又跳出來罵我:“你知道甚麼?她爸媽養她那麼大,她一聲不吭就去跳河了,真是白養了!”

“林婉不是自S的。”我說。

他們驚愕地看着我。

衆人神色各異,我看向已經站在我身旁的林婉,她點了點頭。

“林婉託夢給我,她說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怕他們不信,我又說:“我是兔身包公,有和他們溝通的能力,全鎮的師傅佬都知道。”

他們的臉色果然更沉,甚至帶上了些許恐懼。

兔身包公是我們當地傳說中一個詭異邪門的存在,剛降生的時候就會被師傅佬測出來,據說擁有奇異的能力,所以一向被迷信的村民們信奉。

“她有執念不肯消散,現在林雨也死了,她還在這,人不是她砂的。”

“她現在就站在這裏,找不到推她下河的人她不會走,你們有甚麼想說的就說吧。”

他們變得死一般寂靜。

我的目光逡巡在他們之間,之間林爸爸和大伯的臉色都蒼白無比,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看來他們也被林婉的魂魄嚇過,現在已經信了我的話。

“你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剛想繼續逼迫他們,人羣外層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是我,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18

我想過無數種可能。

我最初以爲是堂哥害了她,後來我又以爲是她父親或者是她大伯,甚至是他們全家的男人一起逼她自盡,卻隱瞞着衆人。

我獨獨沒有想過是一個女人,是她的母親。

是林婉在回憶中唯一透露出少許溫情的母親。

她跪爬上前,對着我不停磕頭。

她說:“婉婉,不要怪媽媽,你死了好過活着啊!”

林婉現在看起來纔像一個真正的虛體。

微弱日光之下,她的身影好像馬上就要消散了,她一言不發盯着跪在地上磕頭的母親,神情是一臉不可置信。

“我知道你怪我們,所以經常回來,大半夜把我們引到荒山野嶺想要山豬吃了我們,我不怕,但是你不該害你弟弟啊!”

林媽媽一直跪在磕頭,沒有人敢上前攔着她。

她嘴裏不停的說着懺悔,也說着利劍般的言語,一次一次刺進林婉的心。

從她斷斷續續的哭喊中,我大概明白了所有事情。

林婉生在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從小就被家裏人各種欺負,就算讀書成績很好,也被剝奪了讀書的權利。

十一歲起她就被迫在家務農,母親經常帶着她去幫別人打零工,也只有母親對她稍微有一點關懷。

長到十六歲的時候,她已經亭亭玉立,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其中最爲活躍的,便是鄰居家的堂哥林雨。

本以爲忍讓就可以過去,但村裏人衆口鑠金,她在謠言中被惱羞成怒的父親燙了一個疤。

因着家裏人的推波助瀾,林雨越發放肆,在家裏也無所顧忌。

最可怕的是母親和弟弟都在場,只是弟弟漠不關心,母親只能哭着拍門,卻阻止不了。

一根又一根的稻草壓死了母親,也壓死了林婉。

某一天傍晚母親讓林婉去河邊洗衣服,那天河邊正好漲了水,母親原本想去叫林婉回來喫飯。

但是飛漲的河水浸溼了林婉的裙襬,貼在白皙的小腿上。

再往上看,兩個麻花辮垂在一旁,露出滿是疤痕的雪白後頸。

母親鬼迷心竅,悄悄走近了林婉,屏息之間一雙枯瘦的雙手在背後一用力,河水瞬間吞噬了女兒的生命。

人潮如水般散去,只留我和林婉呆站在原地。

我不敢側頭去看林婉,我不知道被唯一親愛的人背叛的痛,我怕她承受不住,真的灰飛煙滅再無來生。

她在陽光下輕笑:“那我真的是該死啊。”

我猛然側首看她,她對我露出明媚笑意,她說:“小道公,送我走吧,這次一定不要指錯路了。”

19

林婉墳前搭起了簡易的齋篷,我穿上了父親的法衣,據說香火燻多了的道袍最能讓他們識別方向。

那日父親回來之後便聽說了這事,氣沖沖地把我打了一頓,打完之後又把法衣給了我,無奈地跟我說:“早跟你說過了,遇上不肯走的也不要讓它跟着你。”

我苦笑着回他:“以後不會了。”

我用最高的規格給林婉辦事,剛開始的時候她站在我身旁,看起來有些緊張,她問:“奈何橋遠不遠?孟婆湯會不會很難喝?”

我笑着跟她說:“別怕,我會牽着你過奈何橋,孟婆是我的老熟人了,我可以讓她給你加一勺糖。”

她也笑了,在我臉上烙下一個不存在的吻。

“我信你。”

祭出法杖開始做事,我告訴附近的土地公們要幫我指引一個名叫林婉的姑娘到達歸處,在路上一定不要爲難她,面前的黃紙被風吹散,算是他們的認可。

“婉婉,可以走了。”我對她說。

她點了點頭,在正式失去意識之前對我說:“下輩子我一定來找你!”“好,我等你。”

按着喃齋的程序,我的意識牽着林婉走過那條橋橋,到了和藹的老者跟前。

林婉現在和普通的虛體一樣,她不知道我是誰,只跟着一身法衣漫無目的的走。

我替她回答了今生善惡之後,老者便給她盛了一碗湯。

孟婆今天沒有準備糖,我覺得很可惜,只願她吃不了甜湯下輩子也要過得甜一點。

我只能送林婉到這裏,她喝下湯之後我也要回歸現實。

穿着淡藍色衣裙,扎着兩根麻花辮的圓臉姑娘漸漸遠去。

小河邊,我用最標準的法文引她通往來生,我身邊的身影也化作了一縷青煙。

一股熱淚從我眼中流下,滴在林婉的墳前。

那就願她靠着這滴眼淚,來生也別忘了我吧。

20

不負師傅的期望,從業十年之後我已經成爲遠近聞名的道公,名氣甚至傳到了縣城。

四十歲之後我收了幾個弟子,也成爲了別人的師傅。

“總之就是這樣,我就找到了S人兇手。”

我睜開眼睛看着我的弟子們,他們聽得津津有味,我決定告訴他們一個專業知識。

“所以說若是有東西不肯走,就勸告它,儘量只幫它完成力所能及的心願,不要讓它跟着你!”

“尤其是女生的虛體,不要被她們迷惑住了,不然會單身一輩子的。”

我在齋篷前裝模作樣地告誡我的弟子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個弟子笑作了一團。

“師傅,難道你單身一輩子也是因爲被纏上了嗎?”

“師傅你騙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阿飄!”

我做人一向隨和,他們笑我我也不生氣。

倒是有一個徒弟比較天真,眨巴着眼睛說:“師傅你好聰明!”

我扯了扯自己身上老舊的法衣,冷哼一聲和他們說:“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

“現在都已經提倡科學啦,師傅!要不是我爺爺叫我,我纔不來學。”

“我也喃過齋啊,根本就沒有孟婆和奈何橋,臭師傅,就會騙人。”

幾個弟子又找到了共同話題,說喃齋道公已經過時了,人家大城市現在都流行火化,不再做這事的。

我說:“那也好,省得人家批判我封建迷信。”

一個弟弟嘿嘿一笑,說:“沒事嘛,那就讓他們迷信好了,反正我有錢賺。”

在我忍不住又要開始說教的時候,幾個弟子笑着跑開了,其中一個還邊跑邊回頭和我說:“師傅,我纔不信。”

我沒有說話,微笑着目送他們遠去。

我在想他們這一個個唯物主義戰士甚麼時候才能接過我的衣鉢,我不會一百歲了還要在這念法文吧!

這時我九十歲高齡的老父親從屋內拎着掃把要出來揍我,“編個故事破案你來來回回講了幾十年,不膩的啊!乾點正事行不行?!”

是的,以上內容純屬虛構,皆是我爲了破案而編撰出來的。

這事說來話長,幾十年前我確實接手了林婉的事,在頭七的時候再去辦事的時候,便發現堂哥偷偷摸摸往她墳頭上灑不乾淨的東西。

那時我直覺不對,便熱血沸騰地化身大內密探去破案,裝神弄鬼嚇了他們家人一遭之後,他們便全盤托出了。

報警之後,我甚至還得到了警察先生的褒獎。

至於那個弟弟和堂哥,確實走了,但也怪不得甚麼怪力亂神的東西,只能說是他們自己心裏有鬼一時不慎就命喪黃泉了。

“爸你彆氣,我這就去種番薯!”

“快去,養了你這個兒子,老婆也不娶甚麼都沒有,真是操心死我了,到了地下見到你爺爺我都抬不起頭。”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和我爸說:“你走了就甚麼都沒啦,見不到你老豆的啦!”

我爸罵着不孝子,又要抄起掃把打我,我趕緊扶着他。“彆氣彆氣,我說笑呢。”

將我爸扶進屋裏,我輕輕嘆氣,科學年代了,現在的人都不好騙了,看來這故事以後還是少說爲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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