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二天，徐家老四家的生了個閨女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福安村。

倒不是村裏的人耳朵和舌頭太長，實在是昨天晚上老徐家的動靜兒太大了。

離老徐家最近老劉家主屋，劉老太正在和鄰居陳老太一起搓麻繩。

兩人一邊幹活兒，一邊聊着村裏的八卦，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徐家。

“誒，你知道不？昨天老徐家老四家的生了，生了個丫頭。”

雙手用力一撮，麻繩便長出一節，劉老太將繩子往前順了順，轉頭看陳老太，一臉的幸災樂禍。

陳老太撇了撇嘴，也是滿臉的不屑。

“昨天動靜那麼大，咋能不知道呢！徐老蔫兒把季大夫都請到家去了，老徐婆子也是下了血本了，季大夫的診金可不便宜。”

麻繩又長了一節，劉老太再次將搓好的麻繩順了出去。

“哎呀，那可是他們家老四唯一留下的種，老徐婆子當然得上心啊！要不然他們家老四不得斷子絕孫啊！”

手裏的活兒一頓，陳老太冷哼一聲。

“呵，上心有甚麼用，還不是生了個賠錢貨。要我說，他們家老四就是被這賠錢貨方死的！要不然爲啥這邊李氏一懷上，徐四柱就從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而且昨天你沒聽見，那大蟲和狼羣的叫聲，聽得都瘮人。那小丫頭說不定就是掃把精轉世！”

說到這，陳老太忽然感覺自己背後一涼。

和她有一樣感覺的劉老太搓了搓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手臂，“哎呀，你可快別說了！聽得都瘮得慌！”

兩個老太太誰也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話被剛從外面跑回來的劉老太的小孫子聽了個正着。

在二人議論徐老太的時候，徐老太正抱着新得的小孫女急得直在屋地轉圈圈。

“娘，我、我再試試吧。”

頭上包着布巾，臉上依舊沒有甚麼血色的李氏，朝着自家婆婆伸出了手，想要將婆婆懷裏的自己女兒抱過來。

瞥了一眼李氏，徐老太嘆了一口氣，沒有將小孫女遞出去。

“算了，沒有奶就是沒有奶，還是讓你爹到村裏問問，誰家有剛下崽兒的羊或者牛啥的，看看能不能弄點兒奶回來。”

聽見婆婆這麼說，李氏把手放下，跟着低下了頭。

都是她不爭氣，身體不好，竟然連一碗奶水都擠不出來。

送紅糖水進來的劉氏聽見婆婆竟然還要給那小丫頭片子買奶水喝，整個人都不好了。

多金貴的丫頭啊！竟然還要買奶水喝？

從生出來以後就哭了一聲，能不能養得活都是兩說。

就算是養活了，將來還不是個賠錢貨。

花那多錢也都是打水漂，還不如用那錢給自家相公和徐二柱買點兒好藥。

這兩兄弟昨天爲了去找大夫，被圍在門口的那些猛獸嚇得把腿伸進了門縫裏，兄弟倆一個左腿斷了，一個右腿斷了。

幸虧昨天季大夫在這，給他們倆接好了骨頭，要不然說不定還得落個殘疾。

一出生就害得兩個伯伯斷了腿，這小丫頭絕對是個禍害！

想到這，劉氏看着窩在徐老太懷裏的小丫頭，眼神就不好看了。

似乎是感受到惡意的眼神，被奶奶取名徐天寶的錦鳳小眉頭輕輕皺了皺，意識逐漸醒醒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錦鳳最直觀的感覺就是餓。

太餓了，餓的他忍不住想要張開嘴嚎叫一聲。

好像從前就是這樣，每當他感覺到餓的時候，只要這麼嚎叫一嗓子，就有人將最鮮美的魔獸送到他的嘴邊。

是誰呢？

記憶越來越模糊，飢餓的感覺卻越來越清晰。

從來沒有受過這種委屈的小孩兒一嗓子嚎了出來，一邊哭，還一邊蹬着小腿兒，表達着自己的不滿。

小奶糰子這一嚎，嚇了抱着她的徐老太一哆嗦，差點兒把她給扔出去。

就連劉氏，都被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叫聲驚得“娘啊”一聲。

沒想到除了出生的時候哭了一聲，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好像隨時都要沒了呼吸的小奶糰子一哭叫起來，聲音竟然這麼洪亮。

回過神的徐老太一聽寶貝孫女哭了，心裏雖然心疼，卻也裂開嘴笑了。

這小孫女始終悄無聲息的，她還以爲要活不成了，沒成想竟然這麼有勁兒。

這小腿兒蹬在她胳膊上，竟然還有點兒疼。

不用想都知道，小孫女哭成這樣，一定是因爲餓了。

李氏坐在炕上，抻着脖子往徐老太的懷裏看，急的眼淚都出來了。

“娘，天寶餓成這樣，要不你還是抱給我，讓我再試試吧！”

小奶糰子一個勁兒的哭，徐老太心裏也是疼的不行。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讓老四媳婦兒再試試了。

就在徐老太把小奶糰子放進李氏的懷裏，準備再讓李氏試試的時候，趙氏笑呵呵的端着一個大碗從外面走了進來。

“娘，四弟妹，奶來了！有奶了！”

沒有絲毫腥氣的奶香味兒隨着趙氏進到屋裏，瀰漫了整間屋子。

那味道香的讓幾個大人都饞得流口水。

心中大喜，徐老太趕緊將小奶糰子從李氏懷裏抱回來，坐在炕上，接過趙氏端過來的奶。

入手的碗還有一點點熱度，裏面的奶水應該是加熱過，徐老太看了趙氏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二兒媳婦雖然平時懶了一些，但還算是機靈。

大碗對於小奶糰子來說還是太大了，徐老太只能用小勺子一點兒一點兒地餵給她。

可是餓急了的小傢伙兒聞到了香香的好喫的，那還又耐心這麼一點兒一點兒的喝。

聞着不斷往鼻子裏鑽的香味兒，小奶糰子一着急，一下睜開了眼睛。

閉着眼睛的小奶糰子就夠讓人稀罕，此時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滿眼都是渴望的小奶糰子，S傷力直接翻了數倍。

看着小孫女烏溜溜的大眼睛，徐老太直接愣住了。

太漂亮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小孩兒呢！

沉浸在小孫女的美貌當中的徐老太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奶糰子的小短手和小短腿兒已經從小被子裏伸出來，四肢並用的捧住了她端着的大碗。

小短腿兒用力一蹬，大碗就傾斜了過來，奶水順勢流下，流進了小奶糰子的嘴巴里。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在小奶糰子用力的喝奶奶的聲音中，徐老太終於回過了神。

再一看，一整碗奶水，全都被小奶糰子喝完了。

哎呦我的娘誒，這麼大一碗，她的小孫女全都給喝了！

趕緊把手裏的碗放下，徐老太抱起小孫女輕輕拍起了奶嗝。

她的小孫女喝奶都這麼有勁兒，一定能長得壯壯的。

這麼想着，徐老太不禁露出了個笑來，可是一轉頭，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劉氏，你餓死鬼投胎呀！和孩子搶奶喝！”

徐老太一聲暴喝嚇得正在舔奶碗的劉氏一下把牙磕在了碗上。

趕緊抱着碗檢查了一下，發現碗沒有被她磕掉碴才放下心。

看見婆婆的冷臉，劉氏嘿嘿一笑。

“娘，別浪費了。”

看劉氏嬉皮笑臉的模樣，徐老太就氣不打一出來。

正要再罵她兩句，懷裏的小奶糰子忽然吧唧了兩下嘴。

低頭一看，原來是喫飽喝足了的小娃娃，又閉上眼睛睡着了。

怕將小孫女吵醒了，徐老大忍下了脾氣，只是瞪了劉氏一眼，讓她趕緊出去把碗洗了，別在這礙眼。

被婆婆瞪了又被安排了活兒，劉氏有點委屈，不過滿嘴的奶香味兒讓她一下又開心了。

洗碗就洗碗，反正她剛剛也沒有舔乾淨，這奶又香又甜，用水衝一衝，說不定還能有點兒味兒。

大兒媳婦的那點兒小心思徐老太哪裏看不出來，只是看在她爲老徐家生下了唯一的男娃的面子上，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等劉氏從屋裏出去，李氏也挪到了徐老太的旁邊。

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奶糰子肉嘟嘟的臉頰，李氏終於有了點兒笑模樣。

“真是太好了，我們天寶終於有奶吃了。”

她這麼一說，徐老太倒想起來了，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待在一邊的二兒媳婦，疑惑地開口。

“老二家的，這是甚麼奶？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