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回雲山初顯
第十五回雲山初顯
上回說到曹一峯被上官平叫住了,但他雙眼還是盯着林月燕。
林月燕笑道:“有的人就是那麼無聊,大事在前,想不出辦法來,卻還想拿別人出氣。要是我師父中毒了,我首先是喫不下喝不香站不穩坐不安,哪有心思做一些無聊的事。”
魯凡道:“林姑娘算了,莫再計較。眼下師父病情加重,魯某真的是姑娘說的那樣了。到時叫師父如何參加綠林荔枝大會,如何參與討伐木棉教呢。”
代智大師道:“化功散之毒,武林少見。既無解藥,又不可用內力化解。來中堂之前,老衲聽聞上官施主中化功散之毒,曾遍觀少林藏經樓所有醫典,也無破解之藥。看來,上官施主之毒得指望柳姑娘了。柳姑娘能把餘公子之傷療好,並得黃帝內經之要,必定能化解化功散之毒。”
柳露瑩道:“瑩瑩才疏學淺,並無十分把握,幹且一試吧。”
柳露瑩走近上官平,細看一番,道:“毒已入五臟六腑了,瑩瑩目前先開些護心之藥。化功散之毒雖不能化解,但可嘗試把毒引出體外,這樣可緩解毒勢,免五臟受損。”接着招呼林月燕過來,道:“我開些藥,妹妹照方去抓,之後交魯大俠。”
林月燕會意。柳露瑩寫好處方,衆人一看,裏面盡是護心之藥及一些解毒藥。
柳露瑩把處方交給林月燕,道:“妹妹一定照處方抓藥,不能有誤。”
林月燕點頭接過處方,其實她知道這處方是給人看的,實際上柳露瑩是要林月燕抓一些補血補氣的藥來。她向柳露瑩微微一笑便出去了。
柳露瑩又對魯凡如此如此說了一番,魯凡頻頻點頭。
柳露瑩道:“目前所開的藥未必能解化功散之毒。這化功散之毒獨木棉山上的八角蓮可解,而八角蓮我未曾見過,而且木棉山在何處也不知。只好用藥來緩慢毒勢。”
曹一峯道:“柳姑娘,請問你是如何得知這化功散之毒一定要木棉山上的八角蓮可解?這化功散歷來在江湖上沒有解藥,柳姑娘一片心意曹某理解,但八角蓮可解化功散之毒倒是聞所未聞。”
曹一峯分明是在質疑柳露瑩。
柳露瑩一笑,道:“曹大俠如不相信,那瑩瑩只好作罷了。上官前輩的毒由你們想辦法吧。餘哥哥,我們走。”說完拉上餘飛的手正要走,魯凡便上前攔住,道:“柳姑娘,曹師弟是過於擔心師父纔會這樣說話,姑娘莫怪。”
柳露瑩道:“看來林妹妹說的話還是對的。”
曹一峯無話可說。
白塵笑道:“一峯,你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能如此說話呢。放眼江湖,有誰的醫術能比得上柳姑娘高明呢?”
曹一峯頓覺慚愧,道:“前輩說得是。”
代智大師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希望上官施主能早日康復,大家得齊心協力。江湖形同散沙,已是好幾十年了,人衆一心爲上。柳姑娘醫術高明,乃武林之福。加上餘公子的開山排水神功,將來雄視天下,何懼木棉教主?當年柳莊主仁德布天下,廣交四海,威名揚八方,造福武林,無人能比。圖的莫非是武林能團結一致,加強交流,共同進退。柳莊主被害,乃武林之痛。柳莊主所做的比老衲少林一派天天要普渡衆生還要強得多。阿彌陀佛,望各位施主效仿柳莊主,以天下武林爲重。”
提到柳楊,柳露瑩不免心情沉重起來。
丘難勝見狀,便把話題轉換,道:“大師所言極是。目前武林得要結盟,連成一體,共同討伐木棉教。目前中堂是討伐木棉教據點,天下羣雄雲集一處,於綠林荔枝大會之上選一位深得人心者爲武林盟主,以帶領大家討伐。”
代智大師道:“李若楓大俠不是最適合的人選麼?何必再選呢?”
丘難勝道:“大師有所不知,李大俠自上次拜祭柳莊主之後,不知所蹤。如今在中堂,羣雄暫由白塵前輩與師父二人統率。大師也知道,像陸家莊、毒鯊幫等派一向只與李大俠交好,與其他人則難以相處。加上白前輩與師父都是古稀之人了,力不從心。”
上官平喘了幾口氣,道:“大師,老夫與白道兄老矣,由不得人了。武林無一盟主,羣雄無法統率啊。眼下羣雄正浩浩蕩蕩南下中堂參加綠林荔枝大會,並一同討伐木棉教。如不及時安排,縱有數千之衆也不敵木棉教。”
白塵稍頓一下,道:“大師,老夫倒有人選。”
代智大師問道:“施主不妨說來。”
白塵慢慢道:“其實這是老夫與上官老兄醞釀已久之事。俗語道,英雄出少年。若楓雖然不在,但中堂一直未被木棉教人進駐,其中原因是因爲有人見解獨到,合符情理,再加老夫與上官老兄協助,所有事渾然天成,無懈可擊。大師你猜是何人了?”
代智大師略思片刻,面露喜色,道:“老衲明白了。此事可在綠林荔枝大會之上提出,衆人一定認可。到時我等一力舉賢,武林復興有望了。”
代智大師說完,與白塵道人、上官平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餘飛不解,問道:“前輩所指何人?”
魯凡笑道:“公子細想,還有何人?”
餘飛這才明白過來,白塵道人所指正是自己與柳露瑩、林月燕三人。餘飛忙道:“前輩,晚輩等資歷淺,武功低微,統率羣雄之事萬萬不可。還是由前輩等人擔當,或者等李大俠回來再說。”
代智大師道:“公子身懷天下第一神功,姑娘是柳莊主千金,林姑娘是清月師太上陰太乙功唯一傳人,三人齊心,老衲等人自然會助你們一臂之力。公子不必推辭。不說別的,公子與柳姑娘在武林一站,羣雄無不敬仰。當年武林各大門派都在找公子與姑娘的下落,不少人時時牽掛公子與姑娘的安危。還有人自責,既然救不了柳莊主,卻不能讓柳姑娘與公子也落入木棉教人的手中呀。於是十多年來,尋找公子與姑娘的下落者從不間斷。直到公子與姑娘突然出現在中堂,令許多門派興奮不已,此番南下,多有來看你們的呢。”
白塵微笑道:“若楓當初在少林一戰之時,年剛二十出頭。有志不在年高,英雄無論長幼。公子放心,萬事有老夫與上官兄、代智大師等人給你們撐着。此事僅老夫個人想法,你們好歹知道一下,好有個準備。”(1)
餘飛道:“前輩,此事萬萬不可。如此武林大事,關乎各門派興衰存亡,晚輩等人必不能擔當。魯大俠在江湖無人不曉,武功又高強,與李大俠共處多年,何不叫魯大俠擔當此事,晚輩等定當竭盡全力助魯大俠的。”
魯凡道:“公子,魯某人粗人一個,生性愚鈍,武功自然無法與公子的開山排水神功相比。在柳家莊與公子交手,公子的內力在與魯某交手之間增強,使魯某見識了開山排水神功的厲害,就連崑崙前輩也不敵公子的開山排水神功。將來武功俯視天下,非公子莫屬了。公子不必推辭,儘管放膽做事,魯某聽從吩咐。”
丘難勝道:“不錯。丘某不曾上柳家莊見識公子的武功,但自上次公子與林姑娘部署中堂,難勝便已折服於公子了。師兄說得對,莫再推辭爲好。”
孔肖跟着道:“公子,就這麼定了。”
這下把餘飛與柳露瑩給弄懵了,一下子不如何是好。
柳露瑩低聲道:“各位抬舉,瑩瑩心領了。此事容以後再議,眼前得先把上官前輩的毒化解,此乃頭等大事。”
白塵道:“姑娘說得極是。姑娘說要到木棉山找八角蓮方可化解化功散之毒,老夫看來,上官老兄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魯凡道:“我等找了十多年木棉山,至今不曾知道。要是現在要找到木棉山採八角蓮,要到哪一天呀。”魯凡雖然鐵一般的漢子,言語中卻帶憂傷。也就是說,沒找到八角蓮,上官平便已被化功散之毒攻心而大去了。
衆人沉默。
上官平卻苦笑道:“諸位何必如此,柳姑娘醫術無雙,就算解不了化功散之毒,也可以用藥來緩解毒發,老夫一時半刻死不了的。”
代智大師道:“上官施主一生爲武林之事操心,當年萬里迢迢與白道兄共赴天山,欲助祁大俠救餘公子、柳姑娘二人。更在少林與木棉教大戰一場,奮不顧身,爲武林掌門人之表率,令無數武林人士敬仰,卻不慎被木棉教人下毒。老衲身爲佛門中人,也滿心憤恨。待此次綠林荔枝大會成功舉行後,確定討伐木棉教大計,選好盟主,定殺梁儀天、誅木棉教主等人以報上官施主中毒之仇。”
丘難勝咬牙道:“要是知道是誰給師父下的毒,我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這時,林月燕已回來,把藥交給魯凡,叫魯凡如法煎熬。
柳露瑩對魯凡道:“魯大俠,這是兩天的藥。兩後瑩瑩再開,你按我所說的煎藥,時間不可過長,也不可過短,剛一個半時辰最好。此藥有催眠之效,晚上不必有人在旁,打擾前輩休息會影響藥效。最好讓前輩一個人在房間。”
魯凡點頭。
衆人散去,白塵安排代智大師住宿,餘飛與柳露瑩、林月燕三人也回去,獨留魯凡、曹一峯、丘難勝、孔肖四人在旁。魯凡與孔肖二人煎藥去了,曹一峯與丘難勝二人則守在上官平身邊。
上官平臉色變得蠟黃,叫曹一峯與丘難勝二人上前,吩咐道:“剛纔柳姑娘的話是安慰爲師的,爲師自然知道這化功散之毒已深入體內,縱有靈丹妙藥也不治了。你們大師兄本性敦厚,爲師去後,崆峒一派你們得協助大師兄打理好。有你們助大師兄一臂之力,爲師也去得放心了。”說完不住地咳嗽幾聲。
丘難勝心情極爲沉重,幾乎要哭了,道:“師父待難勝等情同父子,如今難勝還來不及好好孝順師父呢。這化功散之毒不是有八角蓮可解嗎,難勝無論如何也要找到木棉山。難勝這就去,不找到八角蓮誓不罷休。”說時要轉身出去。
上官平止住了,道:“十多年前,我派你們四人走遍江南,卻無法得知木棉教的老巢木棉山之所在,如今再找也是徒勞。爲師知你孝順,你也認不得八角蓮,即使找到木棉山,也採不到八角蓮。爲師已是古稀之年了,始終一死。你們不必傷心。”
曹一峯道:“師父,一峯如兩次見到木棉教人時,一定見一個殺一個,爲師父報仇。”
上官平道:“一峯,你的劍法是崆峒弟子中最好的,你的心意爲師領了。爲師一直擔心的是你的性子,容易衝動,不好與人溝通。你身爲崆峒第二大弟子,當師兄的要多與師弟們說話,多爲他們着想,這樣才能使崆峒派發展壯大。崆峒近二百個弟子,光你大師兄一人處理不了這麼多事,日後教師弟們武功主要由你來。凡事要學會忍,百忍成金。”
曹一峯道:“師父的話,一峯銘記在心。一峯一定克盡全力助大師兄,師父你放心好了。”
上官平長嘆一聲,道:“我崆峒一派經歷十七代,才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當中走了不短的路啊。好不容易纔成爲聞名武林的一大派系,你等千萬莫辜負爲師多年的苦心經營,千萬別做一些有辱我崆峒派的事。”
曹一峯與丘難勝二人同聲道:“師父洪福齊天,長命百歲。”
上官平微笑道:“你們都很孝順,爲師深感慰藉。爲師大概等不到綠林荔枝大會了。”
丘難勝道:“現在距綠林荔枝大會不用多久了,師父還要主持大會呢。”(2)
上官平微笑道:“希望爲師能參加,與天下羣雄共商討伐木棉教之大計。”
魯凡與孔肖二人待藥生好火後,放心不下上官平,也過來了。
魯凡見平時總愛說話的丘難勝低着頭一聲不哼,曹一峯也靜靜地站在一旁,心裏明白幾分。便道:“二位師弟,柳姑娘的藥一定是絕世良藥,師父的毒很快就化解的,不必擔心。我們只要捉住幾個木棉教人逼問,自然就能找到木棉山,找到八角蓮了。”
曹一峯道:“木棉教人訓練嚴格,連死都不怕,逼問也無用。我們只有合力殺盡木棉教人,好爲師父報仇。”
曹一峯說得正是,木棉教的殺手只懂殺人,只懂得送死。連死都不怕,還怕甚麼呢?多次與木棉教人交鋒中,木棉教衆未曾有過一人叛變,就算是受傷的,也沒個活下來。要麼死,要麼回教,這使人不得不驚歎木棉教的殺手訓練有方,也不知梁儀天用甚麼方法把殺手訓練成這樣。
魯凡不語。其實他也知道這化功散之毒並非容易化解,毒王再世也未必能解。柳露瑩說只有木棉山上的八角蓮可解,誰又知道這八角蓮是個甚麼樣的?難道要問蕭青子麼?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上官平也不說話,慢慢地閉上眼來。
魯凡四人一直不說話,待藥煎好後,扶上官平喝下。之後,上官平示意魯凡四人退下。柳露瑩說喝藥後要讓上官平休息,不然藥效不能發揮。魯凡等人自然希望上官平能早日解毒,原本日夜都守在上官平身邊的,只好退下。
按柳露瑩所說,到了喝藥時,魯凡便把藥煎好讓上官平喝下,之後又離開上官平的房間。
兩天後,上官平的毒像在加深。魯凡匆匆找到餘飛、柳露瑩與林月燕三人,細問其故。
柳露瑩道:“這是正常。前輩初服這種藥,身體未完全適應,再服幾天就會沒事。”
柳露瑩再開了新的處方,讓林月燕去抓藥。魯凡依然按柳露瑩所說的煎藥。
再過兩天,上官平氣息好轉,魯凡異常高興。柳露瑩又開了幾天的藥,叫林月燕抓來交給魯凡。幾天之後,上官平精神煥發,如同無毒一樣。白塵、代智大師、崑崙子、巫毒、陸飛、朝陽道人、靜觀師太等人紛紛過來看望,都在驚歎柳露瑩的醫術。
巫毒道:“柳姑娘在,老夫從此不再言毒。老夫身爲毒王唯一傳人,在柳姑娘面前只得服了。哈哈,以後誰都不許說老夫的毒是天下第一的,不許再說老夫可以化解天下萬毒。”
陸飛道:“不錯不錯,你這老傢伙當然要讓賢了。”
巫毒問道:“柳姑娘既然知道化這毒,怎麼不早點給上官老兒開藥呢?是不是有心讓上官老兒受點滋味再下藥?”
柳露瑩道:“早時瑩瑩還不曾完全瞭解毒性,怕下錯藥了,反而使毒性加深。瑩瑩一直在試藥,才找到合適的藥來。開始時瑩瑩還擔心呢,如今一試,果然有效,說明瑩瑩所想是正確的。”
巫毒“哈哈”笑道:“原來如此。柳姑娘,下次老夫中了這化功散之毒,老夫完全不用擔心了。”
陸飛道:“你想找死呀,江湖上誰不怕這化功散,就你說自己要中這鬼毒。要是你沒上官老兒那麼幸運,說不定你死得更快。”
巫毒道:“這有道理。陸兄你罵得好,下次我不敢中這化功散之毒了。”
陸飛道:“你這烏鴉嘴,說話總是亂七八糟的,你甚麼時候中化功散之毒了?還說甚麼‘下次我不敢中毒這化功散之了’,看來你真的活膩了。”
巫毒“哈哈”的笑起來,道:“又是老夫說錯話,該打。我不說便是了。”
白塵笑道:“有你們在,這裏過於熱鬧了。上官老兄要多休息,讓他耳根清靜一點。”
這回巫毒與陸飛倒是安靜了許多。
代智大師道:“昔日柳莊主不惜散盡家財,屢屢組織武林人士共商武林發展大計,門庭若市,絡繹不絕。如今柳姑娘有妙手回春之術,他日行醫濟世,實在是武林之大幸。”
柳露瑩不好意思了,道:“大師誇獎,讓瑩瑩慚愧。”
林月燕笑道:“我看呀,這不僅是武林的福氣,更是公子的福氣。一個醫術天下無雙、貌冠武林的第一美人姐姐與他天天雙雙對對,真是羨煞旁人!”
柳露瑩臉剎時緋紅,半怒半罵道:“妹妹你在這麼多前輩面前取笑我,待會有你看的!”
林月燕做個鬼臉道:“姐姐天天與公子一起,武林人無所不知,今兒說出來,倒會臉紅了。我看呀,你心裏甜着呢。”
樂得衆人皆笑。
上官平微笑道:“柳姑娘,待老夫毒解之後,老夫一定爲你們主持婚典,讓天下英雄爲你們祝賀,舉辦武林第一宴,那不失爲武林盛事啊。”
代智大師爽朗笑道:“那時老衲也要破戒喝喜酒了。”
白塵笑道:“大師破戒,老夫也要破戒。和尚喝酒,道士當然也要喝了。”
朝陽道人也笑道:“如此說來,貧道不喝也不行啦。”
巫毒嚷道:“老和尚不守清規戒律,牛鼻子老道也破戒,老夫要把天下最好的酒找出來,非喝死去活來不可。”
陸飛大聲道:“老夫把陸家莊裏一千多隻羊全部宰了,讓大家喫不完兜着走。”
衆人大笑,柳露瑩頭更低了,躲到餘飛背後來。
林月燕道:“姐姐到時就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哇,多漂亮啊。”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令餘飛也不好意思了,只有微笑,站着一動不動。
魯凡道:“餘公子,魯某三十好幾了,只因緣分未到,未曾成親。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別辜負了柳姑娘。”(3)
餘飛道:“我的命是瑩瑩的,我的人當然也是她的。要是我辜負了瑩瑩,我定會遭天遣,不得好死!”
柳露瑩在背後低聲道:“餘哥哥,說了多少次了,不許你說這樣的話。”
林月燕道:“哎,姐姐呀,平時公子對你說甚麼樣的悄悄話我們沒聽到,這回公子對大家說的,各位前輩在場,好歹可以爲你作證呀。天下多情女子多的是,餘公子又長得俊俏,說不定哪天公子真的被別人搶走了,大家也可以討個說法。”
柳露瑩道:“我知道餘哥哥絕對不會這樣對我的。”說完抬頭看着餘飛,雙眼充滿溫情的信任。
餘飛輕輕握住柳露瑩的雙手,微微一笑,甚麼也不用說了,他這一輩子早屬於柳露瑩的了。只等早日消滅木棉教,報得大仇,雙飛雙宿,過着快樂無憂的生活。
巫毒道:“有人說只羨鴛鴦不羨仙,當初老夫要是找得個好女子,也不至於如今六十多歲了還是孤身一人。老夫看着你們,巴不得再倒退四十年,老夫也要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話一出,衆人譁然。
代智大師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緣來緣去,世事蹉跎啊。若是有緣,能定三生。”
巫毒道:“你這老和尚說話都像在唸經一樣。你是不是在感嘆世事蹉跎呀?別忘了你可是爲情所困纔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的,我可沒你那麼笨去當和尚,美酒佳人連看的份都沒有。”
衆人大笑。
白塵笑道:“江湖誰人不知巫幫主是個多情種子呀,可就沒發芽。”
陸飛道:“還是我好,雖然糟糠之妻,終能相守到老,不像巫兄那樣六十多歲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巫毒道:“我一個人逍遙自在的,來來去去了無牽掛。比當和尚當道士當尼姑好多了。”
靜觀師太終於發話了,笑道:“難道巫幫主還真的想當尼姑不成?貧尼身有剃刀,可以代你削髮。”
巫毒道:“我說靜觀老尼呀,當尼姑老夫就不想了,當尼姑不如當和尚好,古詩云,甚麼僧敲月下門,敲的是庵裏的門吧?”
話剛落,陸飛開口就罵:“你這老傢伙,口不擇言,甚麼話都說。在場這麼多後輩在呢,你別老不正經的。”
巫毒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雖然隨口說說,卻成了罵代智大師與靜觀師太了。便怪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我說錯了,說錯了,你們可別怪。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飛快地離開了。
陸飛也跟着出去了。
白塵搖頭笑了笑,道:“這巫毒幾十年來都是如此,真有他的。”
代智大師道:“阿彌陀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老衲早知道巫施主其人了,雖然口不擇言,本性卻不壞。佛祖也會體諒,善哉善哉。”
上官平道:“且不說他們了。柳姑娘,老夫還要服多久的藥?”
柳露瑩道:“瑩瑩所開的藥並非解毒之藥,實是疏導毒性外泄之藥,僅起緩解毒性的作用。要解毒還得有木棉山上的八角蓮。但只要前輩晚上多休息,無外人打擾,藥效就會更好,毒性也會得到很好的疏導。”
上官平點頭道:“這倒是,老夫幾天來覺得精神特別好,不再像原來那樣了。照此下去,不出十天,老夫就可以參加綠林荔枝大會了。”
柳露瑩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是可以的,但還得財服幾天藥方能知曉。”
魯凡道:“柳姑娘醫術過人,魯某感激之極。看到師父精神好轉,我等也有好覺睡了。”
柳露瑩道:“現在還不確定這些藥是否是疏導毒性的最佳良藥,幾天後再看看。”
白塵道:“那這幾天上官老兄你就要聽柳姑娘的話,好好休息吧。”
衆人沒待多久,見上官平精神好轉,也不再說甚麼,各自回去了。
衆人走後,曹一峯問魯凡:“大師兄,那柳姑娘真的有會那麼高的醫術麼?師父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是化功散呀。這化功散之毒如何能疏導呢?”
上官平道:“一峯,不必擔心,爲師自服了柳姑娘的藥後,精神的確是一天比一天好。不出幾天,爲師就可以恢復以前的功力了。即使化功散之毒未完全化解,卻不會有大礙的。”
曹一峯喜道:“果真如此,待師父恢復之後,一峯定當好好答謝柳姑娘。”
幾天後,上官平的身體越來越好,看起來完全不像一箇中了化功散之毒的人。魯凡等人自然十分歡喜,常常把上官平身體好轉的事告知白塵、代智大師等人,並對柳露瑩的醫術讚不絕口。一時間,武林傳得沸沸揚揚,說上官平身體之毒完全被柳露瑩化解了。
****
夜色深沉,天上僅有幾顆疏星。雖是接近夏夜了,但中堂的晚上依然深沉,寂靜。
四更時分,一個黑影悄悄地潛入上官平的房間裏。黑影進入後,再把門輕輕地關上。即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還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一股凜凜的殺氣,黑影早已不知甚麼時候拔出劍來了,正悄悄地刺向躺在牀上的一代武學宗師上官平。
“哧!”一劍落空,原來牀是空的,黑影的劍刺着了被子,並沒有刺到上官平。
黑影大喫一驚,再次往牀上連續幾劍,把被子分成數塊,就是沒有上官平。緊接着,黑影連忙返身要走,正要施展輕功時,黑影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內力逼退。沒等黑影站穩,燈馬上亮了。透過微弱的燈光,讓人立即感到站在房間裏的赫然就是上官平!點燈的人就是魯凡!這黑影被兩大高手包圍了,一時脫不了身,持劍與上官平、魯凡對峙,雙眼緊緊盯着上官平與魯凡二人。(4)
上官平冷道:“老夫等你好久了。今晚還是出現了,餘公子與林姑娘的辦法還真有效啊。老夫真希望看到的是我不想看到的人。”
魯凡大聲問道:“說,你到底是誰?”
那人沙啞着聲音道:“爲甚麼這武林當中還是有這麼笨的人,老是說一些像‘你
到底是誰’這樣的話來。我既然要來殺人,自然不會說自己是誰了。”
魯凡道:“那你一定是下化功散給我師父的人了?”
那人道:“這句話才說得有點水平,給你說對了。”
“你知道了我師父晚上必須安靜地休息纔會恢復得更快?”
“不錯。”
“你也知道我們晚上都不在師父身邊了?”
“不錯。”
“你知道我師父身體快要恢復了,蕭青子就叫你提前來殺我師父,讓他不能參加綠林荔枝大會?”
“蕭青子算甚麼東西,我是梁儀天直接派來的,與蕭青子無關。”
“你可知道我師父服的是甚麼藥嗎?”
“柳露瑩精通《黃帝內經》,用藥果然高超,連化功散之毒也可以疏導。”
魯凡慢慢道:“你錯了,我師父一直以來服的只不過是一些普通的補氣補血之藥,化功散之毒除了木棉山的八角蓮之外,根本沒有任何藥可以解得了。”
那人更是喫驚,道:“對了,我被你們騙了。化功散之毒雖然難解,但也不會發作得那麼快。而且沒有木棉山的八角蓮甚麼藥都解不了。你師父的身體慢慢恢復,這其實在製造假象引我上當的。真想不到我竟然如此糊塗,這般輕易就被識破了。”
上官平輕聲道:“一峯,你放下劍吧,爲師已知道是你了。”
那人手上的劍馬上一顫,幾乎要掉到地上來,道:“你在說甚麼。”
魯凡道:“曹師弟,別執迷不悟了,不能一錯再錯,放下劍吧,師父既往不咎,我們都不會把這事告知外人的。”
那人冷道:“我不知你們在說甚麼。既然上當,我也豁出去了。看劍!”
那人說時長劍已到,直接上官平的胸前。在微弱的燈光中,這把劍已變得陰深可怕,速度之快,令江湖絕大部分用劍客汗顏。勢必要在一劍之間殺了上官平。
上官平把真氣一提,手中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把劍。他並不把來劍擋開,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把劍鋒刺向那人的丹田。上官平乃當世武學宗師,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雖說身中化功散奇毒,但只出一劍的功力還是綽綽有餘。那人見一劍不成,緊接着一瞬之間第二劍又出,再次刺向上官平的胸口。
憑上官平的武學造詣,從來人的劍法之中看出此人的劍法絕不在魯凡之下。但怎麼看也不像是崆峒派的劍法,此人真的是曹一峯麼?
站在一旁的魯凡見那人又出劍,擔心自己師父可能身中化功散之毒功力減退了,於是他抽出劍來,往那人後面出手。那人受到背後夾攻,不由得緊張起來。此時要殺上官平已變得不可能了,如果不走,必爲上官平與魯凡所擒。於是那人的劍“嗖嗖嗖”的連連刺出,身體卻要往窗外退,企圖從窗口處跳出。
上官平暗暗一笑,身體輕輕一飄,人比劍更快的到了窗前,令人無從逃走。魯凡則守在門口處,把那人包圍了。
那人停下來,冷冷道:“你們武功雖然高強,但我絕不會輕易死在你們的手上,至少我可以與你們當中一個同歸於盡。”
魯凡還是勸道:“曹師弟,你放下劍吧,還是我的師弟。”
那人冷道:“魯大俠,難道你們崆峒也會有人要殺自己的掌門人的麼?”
魯凡道:“你不是曹師弟?聲音怎麼這麼像呀。曹師弟,算了吧,別再爲木棉教賣命,回頭是岸啊。”
那人“哈哈”笑道:“原來江湖聞名已久的魯凡竟是個笨蛋,對着我直喊‘曹師弟’,實在可笑!”
上官平不再猜測,心道,難道林月燕說錯了?眼看此人的身高,動作都十分像曹一峯,但武功卻一點都不像,劍法狠毒無比,與崆峒派的劍法恰恰相反。他相信曹一峯絕不會投靠木棉教的。於是道:“你到底是誰,老夫不想殺一些無名之徒,死也要留下姓名來。”
那人冷笑道:“一代武功宗師上官平也會如此羅嗦。要殺便上來,何必多言。”
上官平道:“沒有人能在老夫的手下逃脫的,就算是梁儀天也未必能走得了。你受死吧。”
那人道:“如果是往常的上官平,我倒有點相信。如今的上官平身中化功散之毒,你們所謂的名門正派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化解得了。這時說這種話,未免太誇獎自己了。”
上官平想道,自己武功確實不如前了。但要殺這個人,自問還是有十分的把握的。再加上魯凡也在場,要殺掉這個人當然不成問題了。只是,來者是誰都不清楚,看樣子絕對不是木棉教人,應是各門派的叛徒。
上官平道:“梁儀天就擔心我會在綠林荔枝大會上出現,你知道老夫的身體在慢慢恢復,更知道柳姑娘說我晚上不要人守在旁,所以叫你提前下手殺我。這一切只不過是引蛇出洞而已,想不到你會真的相信了。”
那人道:“不錯。開始我也懷疑,只是梁儀天急於要除掉你,所以叫我下手了。可惜呀,你上官平命大,反而我變得危險了。這到底是誰設的局?”
上官平慢慢道:“是一個初出江湖的黃毛丫頭。”
那人問道:“是林月燕?”(5)
上官平點頭道:“不錯。很早時林姑娘就已經開始安排了,與柳姑娘、餘公子三人合計,再與我等極少數人商量,精心安排,纔等到你的大駕。”
那人冷冷道:“我真低估了她!今晚栽倒在你們手裏,一死何妨。”
魯凡道:“別說你,再過段時間梁儀天也會栽倒在我們的手裏。我們的目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整個木棉教,連同木棉教主一起殺了,爲武林除害。”
那人冷道:“你們難道沒有聽說木棉教主正在閉關苦練不死神功麼?”
上官平心裏暗暗吃了一驚,問道:“難道木棉教主在修煉神明身?”
那人道:“上官老先生果然見多識廣,還知道江湖真的會有那麼一種武功,可以刀劍刺不死,全身變得透明,沒有人能殺死。你們知道這不再是傳說了吧。木棉教主在天山與天下第一劍客祁天書在決戰時被祁天書的長劍穿過身體,正好助教主練成神明身。說起祁天書也真夠厲害的,普天之下只有祁天書一人能刺傷木棉教主。”
上官平冷道:“神明身哪有這般容易練成,這武功早在一百多年前已在江湖中消失了,木棉教主不可能有這武功心法的,所以更不可能會學成神明身。即使祁大俠的長劍穿過他的身體有助於他練神明身,便也絕不會在短短的十年間可以練成。”
那人“嘿嘿”兩聲道:“有時候就是該相信的偏偏不相信,我猜測上官老先生是心裏害怕,所以才說不可能。木棉教主練成刀劍不死的神明身,即使是餘飛的開山排水神功、清月師太的上陰太乙功又如何?所以上官平老先生內心一定驚慌得很。”
上官平“哈哈”笑道:“老夫都活了七十多年了,早已不知甚麼叫驚慌了。就算木棉教主真的練成神明身又如何?老夫死也要抱着木棉教主一齊死。能爲武林除去武林第一大魔頭,老夫自然不惜此身了。”
那人冷道:“果然不愧爲一代武學宗師,不愧是武林泰斗。可惜這武林早已不成武林,上官老先生就算死一百次一萬次也不可能把武林這局面挽回的。所謂的武林各大門派還不如被你們稱爲邪教的木棉教團結,上官老先生難道不因如此的武林而感覺可笑嗎?”
上官平道:“武林始終是武林,不會因爲木棉教的出現而把武林改變了。老夫只要還有一口氣,也會把武林維持下去。武功不是害人的東西,是武林人強身健體的,是團結各門派的,是交流的,而不是像木棉教那樣武功只是殺戮!”
魯凡道:“你如果真的是我曹師弟,我最後希望師弟你放下劍,從頭再來,你還是我的師弟。如果你不肯放下劍來,那麼你從此不是崆峒派的人,我將以崆峒大師兄的身份號召全體崆峒弟子來討伐你。曹師弟,別再執迷不悟了。”
那人“哈哈”笑道:“魯先生,江湖人說你說得一點不錯,聰明不足,愚蠢有餘。要剮要殺的儘管上來好了,我不是你的曹師弟,更不會放下劍的。能死在崆峒上官平的手中我感覺非常光彩。”
上官平冷道:“好,看招!”
上官平雖說身中化功散之毒,內力受損,而劍法卻不曾減。眨眼之間,上官平已與那人交手上來。那人劍法也屬不凡,招招陰險毒辣,置人死地。
十招過後,魯凡怕師父身體不支,大聲道:“師父你退下,容徒兒來。”說時揮劍上前,接過那人,讓上官平暫時退一邊。
那人一邊出劍,一邊冷笑道:“想不到一代武學宗師上官平與人交手時也要徒弟幫忙,真是笑話!”
魯凡道:“你奶奶的竟敢罵我師父,看我如何收拾你!”
魯凡的崆峒劍法在江湖當然是數一數二的,時而劍平而有力,劍險而氣緩,劍狠而神定,無不顯出崆峒劍法正宗。那人的劍法似乎無規律可循,招招陰險,要攻而不守,出而不收,全是要命的招式。
上官平在旁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是個學劍的好手,基礎是正宗的劍法。但招式卻是邪門歪道借來的,全不顧劍法之正宗。若非高手,死在那人的劍下也不會明白劍是如何出的。林月燕告訴上官平,崆峒的弟子劍法最好的曹一峯其實早已叛變木棉教,暗中下毒給上官平的極大可能就是曹一峯。但沒有證據,上官平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曹一峯是崆峒的叛徒。與餘飛、柳露瑩和林月燕謀劃已久的計劃終於把人引上勾來,武功卻不是崆峒派的。上官平更不相信這人會是曹一峯。
魯凡已不知與那人交手多少招了,總之就是殺不了那人。相反,魯凡感到有點喫力。當今江湖,劍法在魯凡之上的沒有多少人。一個木棉教人的劍法居然能與魯凡相比,可想而知這木棉教中高手是如何衆多。上官平同樣這樣想,劍法能與魯凡相比的能有幾人呢?那麼眼前這人會是誰?崆峒叛徒?劍法不是崆峒派的,武功不在魯凡之下,會是哪一派的人有這麼高的武功?一時令上官平難以猜測。
那人急於脫身,劍法越來越狠,把魯凡逼得連連後退。
上官平十分驚愕,有誰的劍法居然如何厲害?曹一峯的劍法的確比魯凡的劍法高,便那人的劍法根本不是崆峒劍法。上官平心道,難道林月燕說錯了?崆峒的叛徒根本不是曹一峯,而是另有其人。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上官平還是出劍,直指那人。
那人冷笑一聲,道:“想不到我能與崆峒掌門人及大弟子同時交手,真是一大快事。”
那人在上官平與魯凡的聯手下,顯然不是對手,便急急要從窗口逃走。
卻在這時,有幾個人匆匆走進來了。上官平一看,來的正是餘飛、柳露瑩與林月燕。
那人吃了一驚,本來已是難以脫身了,如今再來幾個人,看來真的插翅難飛了。但餘飛三人進來的同時,又有一個黑影從窗口如同燕子般飛了進來。輕功之高,不可想象。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