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畢業分離難回首
2009年6月25日,風輕拂,烈日當空。
剛參加完畢業論文答辯的何金麟早早就離開了教室,一個人孤寂的走在學校的中央大道上,看着遠處的二龍山在烈日的照耀下,竟有點模糊起來。在這酷熱的天氣下,汾河的水或許早就幹了吧?何金麟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出去轉過了,隨着畢業的臨近,所有的人都紛紛尋找以後的出路,找關係的、參加招聘會的,忙的不亦樂乎。
而何金麟卻孤立於外,整日鬱悶的抽菸,無聊的喝酒,或許只有這樣他才能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吧。
此刻他的心裏面甚麼也沒有想,只是茫然的不停往前走,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何金麟來自四川的一個偏遠山區,大山裏的孩子連九年義務教育能夠唸完的都屈指可數,可以想象當初何金麟考上大學是多麼令小村裏的人震動。
看着父母喜悅中帶着眼淚的臉龐,他知道自己只有去讀這個旁人無比羨慕,自己卻不甚喜歡的大學了,雖然他內心深處是多麼的不願意去讀書。
事實上何金麟豈止是不願意讀書而已,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從他記事那個時刻起,何金麟就對身邊的任何事情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適應,無論任何事都與他似乎沒有交集,就好像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場電影,而他是看電影的觀衆,不是電影裏的角色。不論這個電影有多精彩或是多乏味,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過客罷了。
而且最可悲的是,只有他一個人。
在何金麟的腦袋裏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活在這個世上是爲了甚麼?
“老大,去哪裏啊?怎麼不等等我就先走了?”一道喊聲從後面傳來,將陷於沉思之中的何金麟驚醒,轉身一看,原來是同宿舍的一哥們,名叫左雲。
何金麟無力的的晃了晃腦袋,茫然的回道:“不知道。”
“看玩笑了吧你,自己去哪裏還能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答辯過不了?”左雲疑惑的問道。
何金麟沒有回答的他的話語,只是仍舊向前走着,好像在思考着甚麼人生大事一樣。
“人生何去何從,生命有何意義?”突然正沉默的何金麟高喊了一句。
“我*,老大這是中央大道啊!我可是人稱玉樹臨風勝潘安,一樹梨花壓海棠的少女殺手左六合。你這麼來一句,有多少明戀和暗戀我的小妹兒被你嚇得花容失色,從此與我勞燕分飛。看來我得離你遠一點。”左雲說完以後,迅速的四處看了一下,然後裝作不認識何金麟一樣從他旁邊瀟灑的走了過去。
和何金麟擦肩而過時,輕輕的說了一句:“晚上等你喝酒。”
“他媽的,本來上大學來了,等完了才發現讓大學把我給上了。四年大學算是白唸了,幸好交上了你們這幫哥們,不然非得鬱悶得撞牆不可。爲了四年的感情,乾一杯。”左雲搖晃着身體大聲的吼道。
“幹了,幹了。”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猶豫的幹盡杯中的酒。
“金麟,又想那些煩心事了?”武陵看見何金麟有一點魂不守舍。
“哎,你知道的,人越多的時候我反而覺得自己更加寂寞。”何金麟無奈的搖搖頭。
武陵用力拍了拍何金麟的肩頭,“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今天就甚麼也不要想了,借酒消愁,來,乾一杯。”
何金麟使勁的把頭來回一晃,拋開腦袋裏那些紛亂的思緒,和武陵痛快的幹了一杯,他只想沉醉,忘掉一切。
最後何金麟是怎麼回到宿舍的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醒了以後,窗外已是星星滿空。
今夜的天空是一輪滿月,光華燦爛照的地上白茫茫一片,猶如水銀泄地。何金麟獨自站在這冷月之下,呆呆的望着蒼穹,看着那皎潔的明月在雲中載沉載浮的盪漾,思緒漫天飄飛着。
這個世界上的人們,與其說在求生,不如說在祈求死亡。活着的時候,無論是克服痛苦還是追求喜悅和愛情,最終死亡還是把一切都歸於虛無。那到底人是爲甚麼而生?
命運,如果真的有所謂的命運,那麼命運的轉輪從開始轉動之後,所有的人都在生命的流程裏生離死別,隨着命運之輪的轉動而永不停歇,那是怎樣的一種滋味?
何金麟每每想到這些就就感到頭痛欲裂,爲甚麼自己不能跟別人一樣平凡的生活?爲甚麼從小到大這些奇怪的思想總是在自己腦中浮現?以至於自己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怪異,無法與別人正常的相處。
何金麟感到很迷茫,自己就像那風中的落葉找不到回家的路,水上的浮萍找不到自己的根,天地之大,究竟哪裏纔是自己的落腳之處?
“葉偉,我走了,以後常聯繫啊......不用送了,再見。”
“阿明,以後發達了可得記着咱兄弟啊。”
....... 何金麟躺在宿舍牀上,聽着其他人的道別聲,一言不發,只是雙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手指尖的煙隨着風的律動而不停的畫着一個又一個圈,好似人生一樣漂浮不定。
“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何金麟這纔回過神來,一看宿舍裏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把最後一口煙猛力一吸,才起身開門。
“金麟,怎麼還沒有走,我看你宿舍門沒有鎖,就來看看,竟然是你。”原來是武陵。
“走哪裏去啊,上學沒有好好念,又不像其他人有關係,找不到工作回家也沒有臉面。”何金麟一聲長嘆。
武陵完全明白此時何金麟在想些甚麼,因爲這幾年來沒有被他的思想荼毒少過,碰到何金麟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是把你往宿舍過道上一拉,幾瓶酒,一包煙,跟你暢談人生。
“沒辦法,這個社會就這樣,有錢的靠錢,有權的靠權,男人靠老子,女人靠身體,甚麼都沒有的就只有靠自己。”武陵聞言也是一聲感嘆。
“你說這樣的一個社會,爲甚麼不就來個世界末日,全部毀滅,一切重新開始。”何金麟語出驚人。
武陵一聽世界末日嚇了一大跳,就像知道甚麼隱祕一樣,看見何金麟只是隨口問的,才掩飾住慌亂之色,答道:“你可別亂想,要世界末日真來了,那你不也死了嗎?”
武陵點上一支菸,“再說了,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東西值得去珍惜的,比如去年的汶川大地震,湧現了那麼多讓人感動的事情,人性還是美好的,只是關鍵時刻才能發現罷了。”
“你說的雖然不錯,但還是有很多人卻趁着災難發國難財,豬狗不如。還有那些失去親人而活着的人,活着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只是一種痛苦,那種痛不欲生的生活將伴隨他們一生,直到死亡。”何金麟抽了一口煙,雙眼看着窗外。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你活着,永遠都只有痛苦。因爲慾望,永不停止的慾望。有慾望就會有貪婪、殺戮、恐懼、死亡,所以只要活着就會痛苦不堪。”
武陵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走入極端,“就算你說得對,但你不得不承認世界上肯定還是有美好的東西存在,就算是每個人都被慾望驅使着,可是正因爲愛情的慾望,纔會有梁山伯與祝英臺,堅貞不屈共化蝶;千里尋夫孟姜女,大愛哭塌萬里城;七夕銀河來相會,牛郎織女千古傳;正因爲親情的慾望,纔會有李密爲孝書陳情,孟母爲兒力三遷;正因爲友情的慾望,纔會有季布一諾重千金,尾聲抱住死不還。”
武陵看了何金麟一眼,見他沒有出聲,“不要想太多了,一個勁的鑽牛角尖會出不來的,有些事情你換個角度去看,你會發現原來這個世界是如此美麗。”
何金麟聽了武陵的一席話好多了,但還是覺得有一絲怪怪的感覺,“恩,但願你是對的。”
“甚麼叫但願是對的,我的話肯定是對的。”武陵開心的道,“對了,我呆一會就回老家了,你呢?”
“還能去哪裏,只有回家想辦法了,放心吧,我不會餓死的。”何金麟知道武陵是在替他擔心。
“那好,就這樣吧。回去以後有甚麼情況打我電話,我知道你小子是拿個手機當表用,別一下就人間蒸發了。”
武陵沒有讓何金麟送他,說大老爺們的有必要搞得那麼煽情嗎,最後還說了一句“如果有甚麼困難,可以找他幫忙”。
何金麟走的時候,他已經是最後一個了,送完一個又一個,現在沒有人送他了,拿起自己的東西,再看了最後一眼,自己跟自己說了一聲“再見”。
雖然未來的道路很艱險,何金麟知道至少爲了那深愛着自己的父母,那被歲月歲月催老的雙顏,自己也得好好活着。
而且冥冥之中他感覺到自己不平常的原因,已經正在朦朦朧朧的向自己揭開神密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