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呼雨林場
我揹着一個小包裹,裏面裝着幾本書和幾件母親曾經縫補過的舊衣服,懷裏揣着母親臨死前給我節省下來的幾十元錢,無精打采的走了兩天路來到離村子最近的城鎮。
這個城鎮也是我曾上過中學的鄉鎮。我捨不得花錢坐車去縣城,便在路上搭了輛拉白菜的拖拉機。一路上顛簸着,有幾次由於路面不好,還差點把我從白菜上摔下來。幸虧我伸手敏捷,抓住了捆綁白菜的繩子,才倖免於難。
我來到了縣城,打算坐火車去呼籲。因爲那個時候呼籲是個很誘人的地方,聽人說金銀遍地都是,很多在家裏過不下去的人都拖家帶口的去了呼籲。
我不知道縣城火車站在哪裏,雖然我在這個縣城上了近三年的高中。我看見在路旁有個打掃衛生的大伯,便走過去問路。他很和藹的告訴我如何走。
我謝過老伯之後,按照老伯所指點的方向,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來到了人山人海的火車站。
戰前人羣攢動,比肩接踵。我好不容易擠到售票口,買了張去呼籲的車票。這花去了我大部分錢。
我把車票握在手裏,生怕丟了,被別人搶了去。
這個時候正好是初春。
火車內有些年紀大的人坐在座位內抽着自帶的旱菸,整個車廂內繚繞着刺鼻的煙味。
我是第一次坐火車,感到有些刺激,有些興奮。慢慢地忘記了失去親人帶來的痛苦,加入到人們的談話中。
坐在我身旁的是個婦女,她的左臉上有一顆黑色的胎記,大約三十多歲,懷裏抱着個孩子。她好像對於我們的談話無動於衷,她扭頭看着車窗外面的景色。
“大河”,有人忽然喊道。
我看見衆人都趴在窗戶上向外看。我看見有一條河,特別渾濁,河水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寬闊。也許是還在初春的緣故。
火車很快過了大河,進入新州境內。
我有些累了,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夢中,我感覺到有人推我。我睜開眼睛,看見一個身穿警服的人站在我的前面,要我出示火車票。
我急忙找車票,我記得車票在我的手裏攥着的,可是發現沒有了。難道是落到了車廂裏,或是被小偷偷了。
在衆人衆目睽睽之下,我沒找到我的車票。
列車員讓我補票,不然就讓我下車。
我極力爭辯,說我確實買過車票。最後列車長來了,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我說明了情況。
列車長是個很和善的人,他用他的錢給我重新買了張車票。
一路無話,我緊緊握着手裏的車票,感到熱呼呼的。
出了車站檢票口,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羣,一時不知道幹甚麼好。不過來的時候,聽縣城一個同學說他的一個表哥在呼鎮一個林場工作,叫林青。我還就此事專門詳細的問過。我憑着記憶,用剩下的錢買了去呼籲的汽車票。
到達呼籲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首先映入眼臉的是一座高聳的教堂。主體由左右對稱的兩個鐘樓構成,共五層。據說是由法國傳教士主持修建的。這個鎮比我上初中時那個城鎮要大些。這裏的住房看上去要比我家鄉的房子矮小些。
我在一個老頭的指點下,沿着一條羊腸小道,艱難的爬過一座小山嶺,然後我看見在山腳下,有一個院子,裏面有幾排房子。我想,這些房子也許就是我要找的林場住處。
我來到一個房子面前,這時天色已經黑了。我聽見屋子裏有人說話,便敲了敲門。有人把門打開,這個人大約三十多歲,身材魁梧高大。他看了看我,問我有甚麼事。我急忙把我的來意說了一遍。這個人轉身叫過來一個人,個子矮小身材瘦弱,他看了看我,然後把我讓進屋子裏。
我想這個矮小的人一定是我同學他表哥林青了。我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他得卻是林青。在林青的幫助下,我被安排在他的小分隊裏。我說我餓壞了。林青帶着我來到一處房屋裏,我看見這裏是個伙房。在一個大鐵鍋裏,有些喫剩下的飯,我用火熱了會,狼吞虎嚥的喫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跟着林青他們幾個人一起去山上砍伐樹木。我所在這個隊是第一隊。
我第一次使用砍刀,感覺特別豪爽。我握着鋒利的砍刀把,和林青砍起樹來。中午的時候,是在林場內喫的帶來的飯。喫飯期間,林青告訴我,不要獨自在樹林裏遊逛,萬一看見甚麼,趕緊大聲喊叫。在天色快黑的時候,我們回到住處。
起初的幾天我對於原始森林感到刺激又有些緊張。
我肩膀感到很累,順下力氣來之後慢慢的好了些。我想起我在學校唸書的情景,我真的好想回去唸書,我更想我的父母。想到這裏,我的喉嚨被甚麼堵住了,憋得透不過氣來。
大約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左右,我把林青對我的警告忘記了。
有一天傍晚,快停工的時候,我去小解。我在一棵大樹旁看見遠處有一隻兔子,是粉紅色的,它正趴在地上喫草。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顏色的兔子。它特別大,比一般的兔子要大一倍。我想東北原始森林裏的兔子真大,逮回去可以美美的喫上一頓,打打牙祭解解饞。
我躡手躡腳的從兔子後面走過去。當我就要撲上去的時候,這隻兔子忽然憑空消失了。我簡直不敢相信,一隻這麼大的兔子說不見就不見了。我想說不定附近有兔子洞。我在近處找了個遍,也沒有看見兔子洞。
當我提着砍刀轉身要走的時候,一個人影在我眼前閃了一下,消失不見了。那個人影走動的時候似乎是腳不着地。
我有些害怕了,由此想起林青的警告。
我慌忙轉身向回走,這時我看見在不遠處的一棵大黑樹後面站着一個身穿粉紅色衣服的女子,她披散着長髮,背對着我。
我想這個女子也許是附近村子的,來採山蘑菇的。這麼晚了,她爲何還不回家。
我慢慢地靠近她,當我來到她的身旁時,這個女子驀然轉過身來,我看見她的嘴脣快速的裂成三瓣,臉上的皮肉一塊塊炸開來,兩個眼向外冒血。
我登時嚇壞了,驚叫了一聲,這太可怕了,我頭皮發麻,一股涼嗖嗖的寒意遍佈全身。我大喊大叫着,撒腿就向林青那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