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指被廢
趙岄是被凍醒的,睜開眼,她發現自己正身處四面漏風的馬廄。
壯碩的戰馬不斷在旁邊走來走去,時不時衝她噴出帶着腥臭味的鼻息,像是在排擠她這個異類。
天氣冷得滴水成冰,寒風刺骨,她想撐着身體坐起,再躲去避風的角落,可手落在地上,卻摸到一坨溫熱。
是馬糞。
貴爲公主,趙岄何曾接觸過這等污穢之物?胃裏一陣翻騰,她張嘴吐了個天翻地覆。
胸口處的傷口只被草草包紮過,隨着她的動作變得愈發刺痛難忍。
“醒了?”譏諷的聲音從馬廄外傳來,身穿燕國服侍的陌生宮女沒好氣地對着她喊道:“跟我走,陛下要見你。”
陛下?在她昏迷期間,宋珺澤已經稱帝?趙岄眸光沉痛,艱難站起身,卻發現自己雙腳上綁着一根鎖鏈。
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是人人可欺的囚奴!
長長的睫毛垂下,遮掩住裏邊的沉重情緒,她淡聲開口:“我要梳洗。帶着惡臭去見君王,並不妥當吧?”
宮女不耐地冷嗤一聲,很快拎來一桶冷水。在水的表面,還浮着碎冰。
這宮女在故意刁難她。
趙岄沒有吭聲,細細洗淨手指,又理好儀容,這纔跟在宮女身後。
途經之處,是萬分熟悉的宮城,卻懸着燕國的旌旗,舉目四望,再無熟悉的面容。
心悶生生地痛起來。
很快,就抵達金碧輝煌的宮殿。
厚重的宮門在身後闔上,年輕的君王面無表情地端坐在王座上,一身明黃的龍袍襯得他冰肌玉骨,俊美得不似凡人。
“阿澤。”趙岄輕聲喃喃,下意識想走到他身畔。怎料殿內侍衛執着一記鞭子,迎面劈打在她身上。
鑽心劇痛,令她狼狽跌倒。
“你是個甚麼東西?竟敢直呼陛下名諱?再掂不清自己身份,我便用這鞭子好好教你規矩!”
趙岄含着淚看向宋珺澤,見他眉眼清冷,無動於衷,胸口處又是一陣鈍痛。
那個連她掉根頭髮絲都得心疼好半天的青年,徹底消失了。
“煜皇在哪?”宋珺澤聲如寒冰,鳳眸裏盡是S意。
趙岄眼簾輕顫,緊緊抿住嘴脣。
煜皇,指的是她的父皇。
父皇生性剛直,已經一把年紀,卻依然想與燕國戰鬥到最後一刻。是她在城破之前,用藥迷暈他,並命暗衛帶着他逃離京都。
此時,她只能慶幸當時行動倉促,沒有告知宋珺澤詳情,眼下父皇應該已逃至安全之地了吧?
“不說?”宋珺澤冷笑,眼風掃過,兩旁的侍從拿着一把拶子走過來。
“不!不要!”趙岄惶恐地試圖把雙手藏到身後,可侍從力氣大,利索地套住她十指,然後用力收緊。
“啊!”十指連心,趙岄痛苦地慘呼,眼淚潸然落下。
京都中但凡談及安平公主,必然要讚揚她的琴技,當她這雙手落在琴絃上,便能輕鬆彈奏出世上最動聽的旋律。
曾經,她最喜歡彈琴給他聽,喜歡看他踩着節拍舞劍,他們琴瑟和鳴,花前月下,羨煞旁人。
可幸福時光湮滅在昨日,她手指已廢,再無法撥動琴絃。
急怒攻心,趙岄“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陛下,她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