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南淵國,翰博三十五年初夏
夜,靜極了,玉盤似的滿月在雲中穿行,淡淡的月光灑向大地。
相國寺半山腰一棵隱蔽的大樹下,一名膚色黝黑身形瘦弱的女子身着簡樸的粉色小花長裙,懷中緊緊的抱着一個包袱,神色焦急的望着前方。
她又黑又瘦的小臉上,因爲之前跑的太過匆忙,此時大顆大顆的汗珠正不停的從她額前滴落而下。
少頃,隨着一抹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她緊張而又焦急的臉上,隨之揚起一抹欣喜的笑容,抱緊懷中的包袱急忙迎了上前:“生哥哥!”
此人正是她心心念唸的情郎,柳雲生!一名出自寒門的應屆考生。
相對於沐九悅臉上的歡喜,一身灰色棉布長衫的柳雲生顯得有些淡漠:“銀兩都帶了嗎?”
望着他,沐九悅一副乖巧的點點頭:“恩!除了一套換洗的衣物,還有一錠銀子,是夏姨多年的積蓄,夏姨她……”
沐九悅的話還未說完,懷中的包袱就被柳雲生一把奪了過去,二話不說,翻出那那錠銀子,就將其塞入懷中。
看着拿走銀子後,被他隨意丟棄在地上的包袱和衣服,沐九悅努了努嘴,有些委屈:“生哥哥!”
那套衣服可是她爲數不多的幾套衣服中,唯一沒有補丁,最好的一套了,平時她都捨不得穿!可他……
“行了,我還有事兒,今兒就這樣!”沒多看她一眼,柳雲生說完,掉頭就準備離開。
見狀,沐九悅一驚,忙不迭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緊張道:“生哥哥你昨兒不是說,只要我帶足了銀子,就帶我離開焰都的嗎?”
柳雲生一副不耐煩的甩開她的手,沒好氣道:“那你的銀子帶足了嗎?區區一錠銀子夠做甚麼?”還不夠他上迎春樓見兩次飄雪小姐的。
“可是……”可是這一定銀子,都夠她和夏姨生活好一段日子的。
“哪兒來那麼多可是!”沐九悅才一開口,就被他給厲聲打斷了。
沐九悅兩眼頓時一紅,淚珠兒就開始止不住的大顆大顆往下掉。
“你……”柳雲生最見不慣她這副模樣,原本就長的黑,還偏偏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真是夠毒眼睛的。
一抹厭惡閃過眼底,正欲發作,柳雲生卻突然想到了甚麼,分貝隨即降了下去,語氣也溫柔了下來:“好了,九悅,我今兒真的有正事要做。要不這樣!三日後,我的事兒也辦完了!你再帶足了銀子,我就帶你離開焰都,去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然後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可好?”
“我……”沐九悅攏了攏眉,有些爲難。
她哪兒再去找足夠的銀子啊!她在沐府的情況他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柳雲生不給她浪費時間的機會,敷衍的丟下一句,轉身就朝夜色之中急切的奔了去。
“生哥哥!”待沐九悅回神想要叫住他的時候,他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清絕的月光被烏雲遮住了光芒,望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一抹恐懼油然而生。
沐九悅來不及委屈哭泣,忙不迭的拾起地上的包袱和衣裙,就如陣風似的朝着相國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那棵大樹上飛身而下,望着沐九悅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輕聲邪笑一聲:“當真是愚蠢至極啊!”
轟轟轟……嘩嘩譁……
屋漏偏逢連夜雨!
沐九悅還未來得急偷偷返回相國寺耳邊就忽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雷鳴,緊接着而來的是傾盆大雨。
面對眼前這個狀況,原本就很委屈難過的沐九悅淚水終於是止不住的掉了下來,但很快卻又被雨水給沖刷掉了,不留一點痕跡。
傻愣愣的站在大雨中哭了片刻,她忽然又記起了甚麼,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很快,一間不起眼的小木屋出現在視線中。
這裏還是之前她隨奶孃到山上採野果的時候發現的,想來是哪位樵夫搭建臨時休息地,不過現在似乎早已經荒廢了。
就暫時在裏面躲躲雨吧!
“嗯,嗯……”隨着一步步的靠近,沐九悅似乎隱約聽到了有女子的聲音。
應該,應該是她聽錯了吧!這種地方,還這麼大的雨,怎麼可能會有他人前來?
咯吱……
推開木屋小門,當看清裏屋的狀況時,沐九悅瞬時就驚呆了!
這,這,這是她眼花了吧?
只見在一張破舊的木桌上,沐府最尊貴最美麗的嫡大小姐,她的大姐,沐雲瑤!此刻居然和一個頭戴面具的男人在一起。
沉浸在交流中的兩人,聞聲猛然一震。同時扭頭朝她看去。
看清這忽然出現破壞她好事兒的沐九悅,沐雲瑤在驚愕之後,是一臉的惱怒!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真正成爲他的人了,可……該死的,這沐九悅這蠢蛋怎麼會在這兒?
而那名頭戴面具的男子,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看着沐九悅卻彷彿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眸光一沉,面具男子身形一閃。
沐九悅都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面具男子就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直接凌厲的一掌就將她打飛了出去,最後她彷彿那斷了線的風箏,重重的落在地上,鮮紅的血不停的從她嘴角湧出,但很快便又被雨水給沖刷乾淨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恐懼湧上心頭,沐九悅驚恐的將視線轉向沐雲瑤:“大,大姐,大姐救我。”
大雨中,她此時蒼白的求救顯的格外淒涼。
面具男有些喫驚的看向沐雲瑤:“大姐?她是你妹妹?”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充滿磁性,很是好聽。
沐雲瑤披着衣裙緩緩站起身,嫌惡的朝門外的沐九悅看了眼,不屑道:“妹妹?就她這麼個東西也配?”
儘管她的聲音並不是很大,可屋外沐九悅還是將她的話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有的只是淡淡的哀傷。
不配?東西?
一直以來大姐從不像其他姐妹一般欺負,羞辱她,她還自以爲大姐是不同的,可沒想到,只因爲不配而已!
面具男子眸色深邃的朝沐雲瑤看了眼,若有所思道:“她現在雖然傷的不輕,可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既然她喚你一聲大姐,那要如何處置,你決定吧!”
冷漠的看着狼狽趴在雨中的沐九悅,片刻的沉默後,沐雲瑤漂亮的臉蛋上突然揚起陰邪的笑意:“聽說白王爺此次北疆之行又抓回來不少的北倉奴,一劍S了她也沒多大意思,不如將她丟進那囚奴山,任其自生自滅好了!”
面具男子幽深的眼珠一轉,聲音冷清道:“你高興就好!”
聞言,沐九悅是不敢相信的望着已穿戴整齊站在屋檐下的沐雲瑤。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囚奴山是甚麼地方?
那裏關押的全是被奴役折磨的失了人性的北倉奴啊!
但凡被安排丟進囚奴山的人,就沒有一個能活着出來的,無一不被折磨的體無完膚,甚至……
只是想到這兒沐九悅整個人就已忍不住的顫抖起來:“不,不要,大姐,我錯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將我丟去囚奴山。”哀求的同時,沐九悅顧不得身上的痛,在求生欲的催動下喫力的從地上爬了起身。
沐雲瑤冷哼一聲,卻極其溫柔的笑道:“既然知道自己錯了,那就接受懲罰吧!”
語落,隨着沐雲瑤手微微一揚,兩名身着黑衣人護衛不顧大雨沖刷的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昏暗的光線下,當看見走來的人,沐九悅心中唯一的希望在瞬間熄滅。
不行,她絕對不要被他們丟盡囚奴山……
想到這兒,她的腳已在不由自主的往後退去……
對於沐九悅的如此舉動,沐雲瑤壓根就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就她那麼個小東西,想逃脫她的掌心,簡直就是在做夢!
“啊!”
怎料就在這時,隨着沐九悅的一聲驚叫,她整個人就徹底的消失在了眼前。
“這……”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沐雲瑤纔看清,剛沐九悅想要逃走的方向竟是陡坡,因爲夜色和大雨的關係,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而現在……
眉頭一擰,沐雲瑤冷沉起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聲令下,很快黑衣護衛就將一動不動的沐九悅帶了回來:“她已斷氣。”
聞言,沐雲瑤的眉頭頓時頭加深了幾分,不快道:“真是便宜她了!行了!丟回去吧!”
頷首間,黑衣人轉身便將沐九悅從她剛摔下去的陡坡處丟了下去。
整個過程面具男一言不發,只是目光幽冷的看戲。
理了理額前的青絲,沐雲瑤美眸一轉,向面具男道:“時辰不早了,我先回了!”
面具男點頭:“去吧!”
隨着幾人的先後離去,小木屋前又恢復了一片平靜,靜的,只剩下雨水歡快的聲音。
就在這時,陡坡下原本早已斷氣的沐九悅,手指微微動了動,隨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可眨眼間便毫無自覺的鬆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