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玉雪膏
顧妍筠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這回出去讓人惦記上了,她換好衣服就坐在榻上想着顧峻,這個她名義上的弟弟。
礙於男女之別,她與顧峻並不是很親近,在前世她聽的最多的也就是關於他是如何跟着紈絝無用的定北西王府的小世子慕謙廝混的事。
既然素有“紈絝世子”之稱的慕謙絕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那麼一直跟着他混在一起的顧峻呢?
顧妍筠藏在衣袖裏的手指猛的抓緊,若是顧峻也不簡單的話,那麼他可能將會是自己對付顧豔婷一事上最大的阻礙。
正想着,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好像是甚麼摔碎的聲音。她蹙了蹙眉,站起身走去了門口。
天色已暗,暗藍色的天幕上散佈着點點繁星,月色皎潔,夜色靜謐,院子裏的樹枝兒隨風搖曳。
“怎麼回事?”
香韻閣的下人上上下下加起來有二十來個,面前這個二等小丫鬟顧妍筠叫不出名字,只覺得有些眼熟。
“回大小姐的話,是奴婢走過來的時候沒注意,踢到了這花盆,驚擾了大小姐,還請大小姐恕罪。”小丫鬟跪伏在地上認錯,不卑不亢的語氣,讓她有幾分熟悉。
她細下一瞧,藉着濛濛夜色,顧妍筠看清楚了小丫鬟清麗的臉,心頭不由一怔,竟是她——春平。
記憶裏的她雖然容貌出衆,但卻並不**,心思也通透,身爲她的陪嫁丫鬟,不像其他丫鬟那樣一心想爬上李賀的牀做半個主子,而是想找個知心人做正頭娘子,可惜在嫁入李家第二年就被李賀那個畜生弟弟給侵犯了,一根白綾把自己吊死在了那個畜生的屋裏。
顧妍筠有些恍惚,在前世她是欠了她的,自己身爲她的主子,她的靠山,她一心一意侍奉的人,在她出了那樣的大事後卻幫不了她,在她死後也只能任由李家那個老婆子把污水往她身上潑,就算死了也沒得個清白。
“起來吧!”夜風帶着絲絲涼意吹過,顧妍筠這才發現自己又出神了,低頭看着還跪在地上的春平,淡淡地道。
春平猶豫了一會,還是磕了個頭纔起來,然後安靜地站在那等着顧妍筠的發落,尚且青澀面上雖然看起來鎮定,但一雙鳳眼中還是流露出了不安。
“退下吧。”心中往事翻湧,顧妍筠也沒了追問下去的慾望,例如那個花盆爲甚麼會放在院子中央,例如春平跑的這麼急是做甚麼,以前她是沒去在意,現在是知道了懶得在意,無非不就是那老三樣罷了!
春平走後裏院裏又只剩下了顧妍筠一個人,她穿着一襲銀紋繡百蝶度花裙,及腰青絲用一支碧璽點翠花簪簡單的攥了個髻,散落的青絲與裙襬隨風飄舞,遺世獨立。
顧妍筠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清淨了,以前嫁給李賀的之後,剛開始爲了討婆婆的歡心一直小心翼翼的侍奉,時間久了就爲了孩子的事情愁眉苦臉,說出去都會令人笑掉大牙,誰會相信一個堂堂公主的女兒、皇上的親外甥女竟然會過得這麼窩囊?
顧妍筠看着一閃一閃的螢火蟲輕笑,她這一輩子必當不會再重蹈前世之覆轍,一定要活得瀟灑恣意,把前世欺負過她的、對不起她的人狠狠踩在腳底!
秋風寒涼,穿着單薄的顧妍筠沒一會兒就感覺到了絲絲涼意,剛轉身,就看到門口站着落月,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了,她腳步微微一頓,又繼續走了過去。
“小姐。”一直低着頭的落月看到來人,戰戰兢兢的迎了上去。
顧妍筠沒吭聲,徑直往屋裏走,落月見此卻是心中一喜,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只是見顧妍筠久久不說話她心裏總有些不安,偷偷的覷了眼顧妍筠,見她正坐在牀榻上翻着一本書,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一咬牙就跪在了地上。
“這是怎麼了?”顧妍筠仍然看着書,問話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小姐,奴婢這幾天做的不好,惹小姐不開心了,還請小姐饒恕奴婢一次,讓奴婢能夠繼續伺候小姐。”落月說完咬着牙,重重的磕了下頭。
“哦?”顧妍筠才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姣好的臉上寫滿了不解:“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把你趕走了?”
“可是……”落月張口就要往下說,在接觸到顧妍筠隱晦的眼神時聲音驀地就頓住,背脊一涼,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
“可是甚麼?”顧妍筠聲音戲謔,眼睛裏卻滿是寒冰。
落月咬着脣,額頭都沁出了細汗。
大小姐待人向來和善甚麼時候,甚麼時候這麼厲害了?落月想着,眼睛裏有幾分暗沉與心驚。
“好了,別跪着了,去我梳妝檯上把那個緞盒拿過來吧!”顧妍筠驀地轉移了話題,斂了氣勢,溫柔的聲線令落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看着她婀娜的背影,顧妍筠微微上挑的眉眼中一絲冷意一閃而逝。
顧妍筠雖然並不得顧城的喜歡,但到底有一個當公主的母親,因此閨房裏的東西自是不差的,不說其他,就說那套妝臺,就是明陽公主特意央內務府的人打出來的,更別提那妝臺上隨意擺放着的珠釵臂環等物,一個個都是皇室特供的珍品。
落月早就習慣了,但眉眼中的豔羨之色卻只多不少,拿了顧妍筠口中的緞盒恭敬地遞給顧妍筠,顧妍筠卻是沒接,而是看也不看的直接道:“拿回去吧!”
落月雖不解,但還是喏喏的應了聲退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落月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緞盒,在看到裏面不過拇指大小的白玉瓷瓶時眼睛驀地瞪大了: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年前當今皇上賞賜給大小姐的玉雪膏吧!大小姐向來珍愛的很,連二小姐要都不肯給,怎麼會賞賜給她……
她輕輕取出白玉瓷瓶,用指甲挑了一點點擦在自己的手臂上,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以前用的那些所謂的上好脂粉說是粗製濫造也不爲過。
落月咬了咬牙,雖然心裏一千一萬個不捨,落月還是把瓷瓶重新收進了緞盒裏,又把緞盒收進了自己懷裏,關上房門向顧豔婷所住的娉婷院的方向去了。
不知何時又重新站在了窗戶旁的顧妍筠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神色平淡沒有一絲波瀾。